裴烬叹了口气。
他走到半截断裂的城墙边。抬起右臂。 沉重的合金指虎压在红砖上。用力蹭了两下。 砖面掉渣。 指虎缝隙里的绿血刮下来，掉进墙根的沙土里。留下一道暗绿的印子。 “这帮虫子。”裴烬甩了甩手腕。 指虎轴承发出嘎吱声。 “真是不让人歇口气。” 不远处。 一架重型运输机刚降落。橡胶轮胎在跑道上搓出两条黑印，还在冒烟。 尾舱门缓缓降下。 几个工兵提着弹药箱刚要往下走。 裴烬大步走过去。 战靴踩在舱门踏板上，金属板往下沉了一大截。 “东西留下，人下去。”他侧身挤进机舱。 机长坐在驾驶位上，回头愣住了。 裴烬抬起下巴，指了指东边。 “走。东海战区。” 两个小时后。 东海。钢铁长城。 没有海浪拍打防波堤的声音。空气里也没了海盐的腥咸味。 太平洋不见了。 长城外面，被一层浓雾盖得严严实实。 这雾气不是白色的。 泛着诡异的彩光。红黄蓝紫绞在一起。 像打翻在水里的劣质颜料。绚丽，刺眼。 雾气还在翻滚，一层层往天上涌。把半个天空都染成了彩色。 长城上的守军端着枪，死死盯着外面。 “雷达没用！全在闪！”雷达兵一巴掌拍在显示器上。 屏幕上全是杂乱的彩色雪花。测不出一个活物的实体坐标。 雾气里，海水突然拔高了。 几百米高的黑色水墙，一排排往上涌。 不是一次海啸。 是几万个海啸的幻象。重重叠叠，排满视线。 水墙带着山崩地裂的气势，朝长城砸过来。 “防空导弹！打！”前线指挥官扯着嗓子吼。 发射架弹起。 几十发战术导弹拖着尾焰，一头扎进几百米高的水墙里。 “噗通。” 几声闷响。 穿甲弹头直接穿透了水墙幻象。 落进下方真正的浅海泥滩里。 炸起几团浑浊的水柱。连个海兽的毛都没炸着。 那堵遮天蔽日的水墙还在往前推。眼看就要砸中城墙装甲板。 士兵们扔了枪，抱住脑袋缩在沙袋下。 没有撞击。没有水流倒灌。 水墙穿过钢铁长城。穿过士兵的身体。 像一阵带颜色的风，飘过去。散了。 全是光影折射。海市蜃楼。 城墙上的人还没来得及大喘气。 彩色的浓雾里，走出一个人影。 女人。 半透明的身子，背上长着两对光翼。悬在海面上。 幻灵女王。 紧接着。 第二个，第三个，第一百个，第一万个。 成千上万的幻灵女王从雾里飘出来。 长着一模一样的脸。穿着一模一样的光纱。 连翅膀扇动的频率都分毫不差。 天空、海面、城墙外。 全被这些虚影占满了。 一万个女人同时转头。盯着城墙上的人类。 “开火！”连长拔出手枪，清空弹匣。 机枪咆哮。炮弹洗地。 子弹穿过女人的胸口。炮弹在她们脚底炸开。 虚影晃了晃。像信号不良的老电视画面。 两秒后，重新变得清晰。 打不着。物理攻击全砸在空气里。 运输机飞到长城上空。 螺旋桨卷起一阵狂风，吹散了一小块彩雾。 舱门推开。 裴烬站在舱口。俯瞰下方的彩色海面。 他没等飞机降落。 一跃而下。 “咚！” 沉重的合金战靴砸在长城外侧的礁石上。 礁石碎成两截。海水漫上来，泡了他的脚踝。 裴烬站直身子。 刚准备抬头。 周围的彩色浓雾猛地往中间一挤。 裴烬脚下一空。 不是礁石碎了。是重力方向变了。 海水不见了。城墙不见了。 他陷进去了。 空间折叠。感官剥夺。 裴烬漂在虚空里。 他往下看。脚底是一片灰蒙蒙的天空，红月倒挂。 他往上看。头顶是翻滚的海水。泥沙在空气里飘。 上下全反了。 左边是一堵钢铁长城。墙上站着倒立的士兵。 右边是一片着火的沙滩。 方向彻底乱套。 平衡感被强行切断。胃里的酸水往上翻。 裴烬皱了下眉。 他在半空猛地蹬了一脚。 “啪。”战靴踩在空气上，踩出一声音爆。 他借力往前蹿出十几米。 刚停下。 周围呼啦一下，围上来一圈人。 几万个幻灵女王。 前后左右，甚至脚底和头顶。全是那一模一样的脸。 女人嘴巴张开。 笑声响起。 “咯咯咯。” 几万个声音叠在一起。像几万把钝锯子在拉木头。 在封闭的折叠空间里来回激荡。震得人耳膜发疼。 裴烬抬起左手。 指虎朝前面最近的一个女人砸去。 拳套带着风声，直接贯穿女人的脖子。 没阻力。 全是空气。 虚影被打散。一秒后又拼了回来。 “空有蛮力的野蛮人。” 几万张嘴同时开口。 声音从四面八方挤过来。分不清哪张嘴是真的。 语气里透着高高在上的嘲弄。 “你只会用拳头砸泥巴。” “在我的迷宫里。你的力气一文不值。” 裴烬转了个身。 右拳抡圆。朝后方的几百个虚影扫过去。 暗红色的指虎拉出一道半月形的残影。 “哧啦。” 几百个虚影被拦腰斩断。 雾气一合。又完好无损地站在原处。 继续笑。 “省省吧。” 女人的声音带着回音。 “你连我的本体在哪里都摸不到。” “就在这虚空里，累死吧。” 东海防线的地下指挥中心。 全息屏幕上。 无人机的镜头，死死咬住雾气里那个穿着铁裤子的黑影。 画面无加密传出。 全球的地下防空洞都在看。 上千万双眼睛。 看着华夏的王牌在彩色雾气里来回挥拳。 每一拳都打空。每一拳都穿透幻象。 有人叹气。有人把脸埋进膝盖里。 力气再大。打不中就是白费。 迷宫里。 裴烬停手了。 他双手垂在身侧。 沉重的指虎拉得他肩膀微沉。 几万个女王的嘲笑声还在继续。越来越刺耳。 裴烬站在浓雾和虚影中间。 他看了看头顶倒悬的海水。又看了看脚底的天空。 脖子往左偏了一下。 骨头咔吧一响。 “花里胡哨。” 裴烬嘟囔了一句。 胸腔震动。他突然冷笑出声。 笑声透着一股子不耐烦。 他双拳在胸前随意地磕了一下。 “铛。” 指虎撞出火星。 接着。 当着全世界直播镜头的面。 裴烬眼皮一搭。 直接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