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寻推开车门，雨已经停了，青岛的天空被雨水洗过之后干净了很多，云层之间裂开一道缝，有一线淡金色的阳光漏下来，正落在东方影都那栋巨大建筑的白色外墙上。

门口的保安核对了名单之后放他进去。他沿着走廊往里走，两侧墙上挂着好几部在东方影都拍摄的电影海报——有国产大片的战争场面，有好莱坞特效电影的科幻怪兽，每一张海报下面都标着年份和片名，像一条用影像铺成的时间隧道。

走廊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隔音门，推开之后就是《流浪地球》的试镜现场。

那是一个巨大的摄影棚，穹顶很高，灯光架从半空中横跨过去，像一座钢铁做的彩虹。

棚里已经架好了几个场景——左边是一个地下城的生活区，墙上画着粗糙的涂鸦，几张旧桌子拼在一起，上面摆着几碗道具组做的“蚯蚓干”；

右边是一比一的运载车驾驶舱，车体是灰绿色的，车身上喷着白色的编号“CN373”。

摄影棚最深处是一面巨大的绿幕，绿幕前面摆着一个半人高的金属撞针模型，表面做旧处理，锈迹斑斑，旁边架着两组液压装置，用来模拟推撞针时的阻力。

已经有十几个年轻演员到了。他们分散在摄影棚的各个角落，有的坐在折叠椅上闭着眼睛默背台词，有的在镜子前调整表情，有的在绿幕前试走位。

一个穿黑色卫衣的副导演在门口给每个人发号码牌，顾寻拿到的是九号。他在靠墙的位置找了一把折叠椅坐下，把背包放在脚边，从兜里掏出剧本开始翻。

“哎，你是几号？”旁边有人跟他搭话。顾寻抬头，一个剃着板寸的男生坐在他旁边的折叠椅上，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穿着黑色卫衣和深灰色运动裤，脚上踩着一双白色球鞋。

他的五官很硬朗，眉毛浓，眼睛不大但很有神，属于那种一看就有“硬汉小生”潜质的长相。

但他坐姿很放松，一条腿伸直，另一条腿踩在椅子横梁上，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说话的时候带着一股天然的直爽。

“九号。你呢？”

“十二号。”那个男生把矿泉水瓶在掌心里转了一圈，朝他伸出手，“屈楚萧，四川人。”

“顾寻，北京人。”

两个人的手握在一起。屈楚萧的掌心干燥有力，不是那种客套的握一下就松开，而是握完之后用力晃了两下才放。

他把椅子往顾寻这边挪了挪，压低声音问：“你之前演过什么没？我咋没看过你嘞。”

顾寻说“电影，没上映呢。”

屈楚萧点了点头，

说“我先头拍过一部网剧，在优酷播的，后来因为一些事情跟经纪公司闹掰了，现在自己单干。”

他说话的时候语气很直接，有一说一，不藏着掖着。

“流浪地球这个戏，找的太急了，我都没想到能找到我。”

屈楚萧说，手指把矿泉水瓶捏得微微变形，“突然间给我发消息，让我来青岛，我都以为是骗子呢，你说原先那个为啥不演了？”

“不知道。”顾寻说，“人各有志嘛，可能他就认为中国电影没有科幻，或者是选了一条更稳妥的路。”

“对，反正咱捡漏了。”屈楚萧拍了一下自己的膝盖，矿泉水瓶差点被他甩飞出去，“要我说，咱们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起码得谢谢人家。”

他把矿泉水瓶放在地上，身体往前倾，两只手交叉放在膝盖上，“不过说实话，今天来试戏的人不少，我刚才数了一下，大概十五六个。竞争挺激烈的。我刚才进来的时候看到好几个都是大演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