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刚过，巷子里的青苔就吸足了水汽，在青石板缝里探出嫩绿色的脑袋。

沈砚舟蹲在老画室的门槛上，用软布擦拭那枚黄铜钥匙，阳光透过爬满新绿的木窗，在钥匙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同心结红绳被晒得温热，像条小小的火蛇。

“擦得比你相机镜头还亮。”

傅承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松节油的气息。

他穿着件旧T恤，袖口沾着点蓝颜料，手里拎着桶刚调好的漆——

是沈砚舟选的向日葵黄，颜料在阳光下泛着活泼的光泽，像把春天揉碎了灌进了桶里。

沈砚舟回头时，正好撞见傅承砚抬手抹汗，指尖的颜料蹭在额角，像朵小小的蓝花。

他赶紧举起相机，快门“咔嚓”轻响，把这个瞬间锁进镜头：“留着当证据，傅总也有这么狼狈的时候。”

傅承砚低笑着走过来，伸手夺过他手里的钥匙，却顺势捏住他的手腕往屋里带：“别偷懒，墙刷到一半，等着你的‘指导意见’呢。”

画室里已经变了模样。

北墙被刷成了干净的白，南墙则是温暖的向日葵黄，两种颜色在墙角温柔相接，像夕阳落在花田里。

陈宇正踩着梯子贴墙纸，苏晚站在下面扶着，两人时不时因为“这朵向日葵该歪点还是正点”拌嘴，墙纸边角的胶水蹭在陈宇鼻尖上，像颗滑稽的白痣。

“你们看我带了什么！”林悦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她身后跟着小石头，孩子背着个鼓鼓囊囊的书包，怀里还抱着盆绿萝，叶片上的水珠在阳光下闪着光。

“公益学校的孩子们攒了些画，”林悦把一卷画轴摊开，“说要贴在画室的墙上，给沈叔叔当装饰。”

小石头踮着脚把绿萝放在窗台上，与那盆向日葵芽并排站着，嫩生生的绿挤在一起，像两个交头接耳的小朋友。

“沈叔叔你看我的画！”他从书包里掏出张画纸，上面用蜡笔涂着金灿灿的花田，三个小人手拉手站在中间，头顶写着“沈叔叔、傅叔叔、小石头”，字迹歪歪扭扭，却透着一股子郑重。

沈砚舟蹲下来，小心地把画纸抚平：“贴在最显眼的地方。”

他指着刚刷好的白墙，“以后这里就是‘孩子们的星空墙’，谁画了好看的画，都能贴上来。

”小石头的眼睛瞬间亮了，拉着林悦就往梯子边跑：“林老师我来贴！我够得着！”

傅承砚站在画架前，手里捏着支画笔，正对着那幅未完成的银杏画添色。

十年前的笔触已经有些模糊，他特意调了相近的颜料，笔尖落在画布上时，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时光。

沈砚舟走过去，发现他在画里添了两个小小的身影——

在银杏树下牵手的人，衣角被风吹得扬起，像两只振翅的蝶。

“偷加私货。”沈砚舟笑着戳他的腰，却被对方反手按住，脸颊贴在他发顶，呼吸里混着颜料与阳光的味道：“本来就是我们的故事了。”

画架旁的小几上，放着那台刻着“砚”字的幻灯机，旁边堆着洗好的照片，都是这些天在画室拍的：陈宇贴墙纸时的鬼脸、苏晚烤饼干时沾着面粉的鼻尖、小石头给向日葵浇水时溅湿的裤脚……

“李老师说下午来。”苏晚端着盘刚出炉的姜饼走进来，饼干上用糖霜画着相机和画笔，“还说要带他老伴的调色盘，说是当年学画时用的第一套。”

她把姜饼放在窗台，阳光落在饼干上，糖霜泛着晶莹的光，“你们看，这盆向日葵好像又长高了点。”

窗台上的嫩芽果然又挺了挺腰，豆瓣状的叶子向两边舒展，像在努力拥抱阳光。

沈砚舟忽然想起公益学校的菜田，小石头种的向日葵应该也冒出了新芽，等夏天开花时，两地的金黄遥相呼应，倒像是场跨越时空的约定。

午后的阳光变得慵懒，傅承砚在画室角落支起了暗房设备。

红色安全灯下，他和沈砚舟并排站着，手里捏着刚拍的胶卷，像捧着易碎的星光。

“记得这张吗？”沈砚舟抽出张底片，上面是傅承砚额角沾着蓝颜料的样子，“等洗出来，贴在今年相册的第一页。”

傅承砚的指尖划过底片上的人影，忽然低头吻住他。

暗房的红光落在两人交叠的睫毛上，像撒了把碎朱砂，松节油的气息混着对方唇齿的温度，让沈砚舟的心跳漏了半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