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五步外急速放大的枪头，苏诺确实来不及拔马转身。
可他也没打算转身。 “来的好！” 他猛地双手持枪，双脚踩着马镫，整个人在赤兔背上硬生生站了起来。 随后腰腹一拧，身子往右后方转过去，双手攥紧龙枪，借着腰力斜劈下去。 龙枪重，枪头带棱带刃，枪尾还坠着配重球。 这一劈连人带枪的重量，全灌在枪刃上，带着风声，像一柄超长的长柄砍刀。 雷蒙德的枪尖刚递到苏诺肋前，龙枪的刃口已经劈到了他的枪杆上。 “咔嚓”一声脆响，白蜡木枪杆从中间断成两截，前半截带着枪头飞出去，钉在十步外的黄土里。 雷蒙德手里攥着半根木棍，目瞪口呆。 这骑枪还能这样用？ 与此同时，他整个人还在往前冲的惯性里，根本来不及反应。 苏诺劈完这一记没停，腰又往左一拧。 龙枪顺着劈下去的弧线往回兜了半圈，枪尾的配重球从下往上撩起来，正砸在雷蒙德胸甲正面的锁子环上。 “咚”一声闷响，像铁锤砸在铁砧上。 雷蒙德整个人从马背上飞起来，后背朝下砸在地上，黄土腾起一团尘雾。 灰色战马受惊往旁边蹿出去。 雷蒙德躺在地上，胸口那面锁子甲凹进去一个拳头大的坑，铁环崩断了好几圈。 他张着嘴想喘气，一口气半天没上来。 全场静了两息。 然后圣德军这边炸了锅。 “苏诺万岁！” “西海领万岁！” 三千人把枪往地上一顿，枪杆砸地的闷响像打雷，紧接着是嗷嗷的叫好声。 城头上一片寂静。 奥黛丽“啊”了一声，嘴唇哆嗦着，满眼惊恐。 罗贝尔、布兰德、法克等人互相看了看，又看了看她。 苏诺勒住赤兔，低头看着地上的雷蒙德。 老侍卫长躺了十几个呼吸，才缓过劲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胸甲上那个凹坑，伸手拿指头按了按，锁子环崩断的边缘扎手。 可雷蒙德没认输。 他喘着粗气从地上踉跄着起身，拔出长剑，眼睛盯着马上的苏诺。 苏诺勒住赤兔，低头看着老侍卫长。 “雷蒙德大人，还要打吗？” 雷蒙德摆出了一个起剑式，回应他的问题。 苏诺本可以策马踏过去，可他没有这样做。 他把龙枪往地上一插，翻身下马，右手抽出重剑。 苏诺走到雷蒙德面前十步站定，起手“愚者”，剑垂在身侧。 “如你所愿！” 雷蒙德喘着粗气，剑尖斜指地面，绕着苏诺慢慢走，眼睛盯着他的肩膀和手腕。 苏诺剑式不变，脚底下跟着雷蒙德的步子转。 时间在自己这边，不用急着发动进攻。 果然，雷蒙德先动了。 他一剑刺苏诺右肩，苏诺侧身闪开，反手“愤击”劈雷蒙德手腕。 雷蒙德收剑格挡，两人剑身相交，贴在一起较了半息的劲。 雷蒙德到底年纪大了，又遭受了重击，力气完全拼不过苏诺。 他先撤了剑，退了两步。 苏诺跟上去，“双角”从左右各劈一剑。 雷蒙德举剑架住第一下，第二下没完全架住，剑身被压得贴到了自己肩膀上，踉跄着又退了一步。 苏诺不等他站稳，忽然把剑往下一沉，剑尖画了个小弧，贴着雷蒙德的剑身往上卷。 卷剑。 雷蒙德当然知道这是苏诺的杀招，也知道如何应对，可他的力量已经到了极限。 他虎口一麻，手腕子跟着转了半圈，长剑“嗖”地被卷飞出去。 在空中翻了两个跟头，插进十步外的黄土里，剑柄嗡嗡颤。 雷蒙德愣在原地，右手还保持着握剑的姿势。 苏诺把重剑往地上一拄，没再动。 雷蒙德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空手，又抬头看了看苏诺，忽然笑了一声。 他伸手把头盔摘下来，露出苍白的头发。 他将头盔往苏诺脚下一扔，铁盔磕在黄土上“哐”一声滚了半圈。 “我输了。”雷蒙德单膝下跪道，“国王卫队，归你调遣。” 雷蒙德的话音落下，圣德军这边再次高声欢呼。 “苏诺万岁！” “西海领万岁！” 剑盾手拿剑背“咚咚”敲着盾面，后排的长枪兵把枪高高举起。 罗格、潘德、盖亚、鲁达等军官，也放声大呼。 对面的王室大军鸦雀无声，同时长舒了一口气。 他们本来就不想打，雷蒙德输了，仗就不用打了，命保住了，这比什么都强。 况且苏诺名声高尚，不可能为难他们。 城头上，奥黛丽一巴掌拍在垛口上，脸涨得通红。 “雷蒙德！你个老东西！是个废物！” 她的声音又尖又高，隔着半里地都能听见： “他一定是和苏诺串通好的，故意输给对方！” “他凭什么代表国王卫队投降？我不同意，进攻！给我进攻……” “王太后。” 一个高昂的声音响起。 奥黛丽猛地回头，只见罗贝尔宫相正看着他。 “王太后，雷蒙德已经输了，我们已经无军可用。” 奥黛丽瞪着他，胸脯激烈起伏道：“你，你是什么意思？” 她注意到城上的所有人都在注视着她，包括胖查理。 罗贝尔正色道：“现在唯一的办法，是跟苏诺谈判，接受他合理的条件。” “合理的条件！” 奥黛丽尖叫起来，怒道： “他要把我清走！他要我交出权柄！你要我跟他谈判？” “不行，绝对不行！我们还能退守宫城，等待诸伯爵的大军勤王……” “王太后，这一切都是为了陛下和法拉齐王国。” 罗贝尔再次打断她道： “您也不希望陛下的王冠保不住吧。” 奥黛丽嘴唇哆嗦着，半天没说出话来。 她看向其他重臣，不论是老迈的布兰登、圆滑的法克、严肃的鲍威尔，都直视着她。 那眼神是何等意味，不言而喻。 她又看向儿子。 胖查理的脸色难得肃穆：“母亲，要不……谈判吧？” 奥黛丽胸口起伏了十几个来回，整个人面无血色。 过了片刻，她咬牙道：“我，我要参与谈判，我要和那苏诺单独谈。” 一时间城上众人面色古怪。 另一边。 索菲亚看着苏诺取胜，一阵激动颤栗。 大人的枪术不论马上，还是马下，果然无敌。 “我们撤吧。” 她低声下令道： “要等下次再为大人夺下圣鹿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