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火攻心之下，李世民只觉得眼前一黑。
胸口深处仿佛被一只无形的粗暴大手狠狠攥住，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他死死捂住胸口，明黄色的龙袍在剧烈的颤抖中发出窸窣的摩擦声。 喉咙里像是堵着一块烧红的烙铁，连呼吸都带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脑海中，李炎刚才那字字泣血、句句诛心的怒骂，犹如魔音灌耳，疯狂回荡。 “你们干了什么？！” “你们像一群摇尾乞怜的阉狗，把老子推出去当质子！” “我为大唐流过血！我一个人屠了十万外敌！” 这些话，就像是剥洋葱一样，一层层残忍地剥开了李世民作为“千古一帝”那层虚伪的外衣。 将他骨子里的懦弱、冷血和算计，鲜血淋漓地暴露在全天下人的面前。 帝王的自尊，在这一刻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疯狂践踏！ 李世民的脸色瞬间从涨红变得惨白，犹如一张失去血色的白纸。 他张开嘴，想要用天子的威严反驳点什么。 想要大声斥责这个逆子的大逆不道。 但喉头猛地一甜，一股压抑不住的腥热液体顺着气管疯狂倒涌而上。 “噗——！” 李世民身子猛地向前一倾，当场喷出一大口殷红的鲜血！ 滚烫的鲜血在半空中化作一团血雾，淅淅沥沥地溅落在残破的龙椅台阶上。 星星点点的血迹，将他胸前那条用金线绣成的五爪金龙，染得触目惊心。 “陛下！” 一直侍立在旁边的贴身太监王总管，吓得尖叫出声。 那尖锐的破音嗓门，甚至因为恐慌而变了调。 王总管连滚带爬地扑上前去，双手颤抖着掏出名贵的丝帕，想要去擦拭李世民嘴角的血迹。 “快！快传御医！” “陛下吐血了！来人啊，救驾！” 王总管跪在地上，哭天抢地，整个太极殿瞬间陷入了新一轮的恐慌。 底下的文武百官看到大唐天子竟然被当庭气得吐血，一个个吓得魂飞魄散。 房玄龄和杜如晦等老臣想要上前，却被大殿中央那股恐怖的煞气死死钉在原地，寸步难行。 程咬金死死捏着拳头，瞪着一双充血的牛眼，却愣是不敢拔出腰间的佩刀。 整个朝堂，乱成了一锅沸腾的粥。 “滚开！” 就在王总管的丝帕即将碰到李世民脸颊的瞬间。 李世民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猛地一挥衣袖，一把将王总管推倒在地。 力气之大，让王总管直接顺着玉阶滚了下去，头磕在青砖上，顿时鲜血长流。 但此刻，李世民根本没空理会一个奴才的死活。 他双手死死扒着龙椅的扶手，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胸腔剧烈起伏，犹如拉破了的风箱。 他没有去看底下惊慌失措的百官，也没有去看地上哀嚎的太子李承乾。 他那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站在不远处的李炎。 李炎依然单手提着方天画戟，犹如一尊没有感情的杀戮魔神。 面对吐血的亲生父亲，李炎的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慌乱。 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那双泛着暴戾红光的重瞳里，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冰冷漠视。 就像是在看一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或者说，在看一只垂死挣扎的虫子。 冷血！ 无情！ 李世民看着这双眼睛，心底突然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深深无力感。 直到这一刻，这位大唐天子才真正地、彻头彻尾地认清了一个残酷的现实。 皇权，在这个儿子面前，完全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自古以来，皇帝之所以能一言九鼎，靠的是什么？ 是律法？是道德？是君臣大义？ 不！ 皇权的本质，是皇帝掌握着天下最强大的暴力机器！ 是那能够让百万大军灰飞烟灭的虎符，是能够让世家门阀人头落地的钢刀！ 所以满朝文武才会跪伏在脚下，天下苍生才会高呼万岁。 可是现在呢？ 这天下最极致的暴力，已经不在他李世民的手里了。 他引以为傲的玄甲军，在那三千大雪龙骑面前，连刀都不敢拔。 他布置在明德门的三千神臂弓，连李炎的一根头发丝都没伤到。 他用来维持统治的君臣礼法，被李炎一脚连同龙书案一起踹成了粉碎。 打？ 那是一拳能轰碎两尺厚包铁城门的怪物！是一人杀穿十万大军的活阎王！ 就算调集大唐所有的兵马将太极殿围死，能不能杀掉李炎还是个未知数。 就算杀掉了，大唐也必将元气大伤，国将不国。 骂？ 他有什么资格骂？ 李炎身上的每一道伤疤，每一滴血，都是为了保住大唐的江山流的。 满朝文武的命都是人家救的，谁敢在道义上指责一个救国于水火的功臣？ 打又打不过，骂又没理。 李世民坐在龙椅上，浑身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干。 他眼中的狂怒、威严、算计，在绝对的武力碾压下，一点点地熄灭、粉碎。 最终，化作了一片死灰般的颓然。 这位不可一世的天策上将，这位踩着兄弟鲜血登上大宝的千古一帝。 在自己最轻视、最亏欠的儿子面前，彻底破防了。 他妥协了。 不妥协，大唐今天可能就要易主。 不妥协，这太极殿上今天不知道要滚落多少颗人头。 李世民颓然地靠在椅背上，挺直的脊梁在这一刻佝偻了下去，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大殿内的喧闹声，也随着李世民的沉默，渐渐平息下来。 百官们屏住呼吸，惊疑不定地看着皇座上的天子。 秋风顺着破碎的殿门吹进来，带起一丝刺骨的凉意。 李世民缓缓抬起沾着血迹的衣袖。 他动作僵硬地，一点一点擦干了嘴角的鲜血。 随后。 李世民看着李炎，声音无力而沙哑，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与屈辱： “老六……” “你到底想要什么赏赐？” 他不再提什么君臣礼法，也不再端着皇帝高高在上的架子。 这句话，等同于当着全天下人的面，向李炎低下了高贵的头颅。 “只要大唐有的。” 李世民闭上眼睛，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认命般地吐出最后几个字。 “朕，都给你。” 话音在空旷的大殿内缓缓回落。 李炎看着坐在龙椅上服软的李世民，握着方天画戟的手微微一转。 他那张沾着些许血污的冷酷脸庞上。 嘴角，缓缓勾起了一抹嚣张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