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些消息，有些战友满肚子怒气，陈正却无奈地摇了摇头。

李大本事把一张纸拍在桌上。

“老大，你瞧瞧！街上那些话，我让人记下来了。咱们费劲打回县城，到头来倒成了不管百姓死活！”

陈正没接话，先把纸拿起来。

上头有骂他胆小的，也有追问部队是不是要撤的。字写得挤，有几处还涂过。

“这是谁说的？”

“哪儿都有！你不应战，他们就说你怕了。”

旁边的战友忍不住插嘴。

“鬼子还没来打呢，咱们的人也都在。他们咋就认准了没人保护县城？”

“因为他们怕。”陈正放下纸，“怕鬼子回来，怕日子又过不下去。有人拿这件事吓唬他们，他们就信了。”

“怕就能胡说？”

“胡说当然不对。可咱们跟百姓吵赢了，能顶什么用？”

李大本事拉过凳子，没坐，手还按着椅背。

“我就是替你不值！你替他们想了多少事，他们倒好，一封战书，就把以前全忘了！”

陈正笑了下，笑得有些勉强。

他也不是听着不难受。

可真要按鬼子的意思出去，拿自己和战友的安全去赌，他更不愿意。偏偏城里的人只盯着那句应不应战，解释得慢一点，都能被说成心虚。

陈大壮在旁边听了半天，忽然把腰带一勒。

“我出去站岗！谁再胡咧咧，我非得跟他好好说道说道！”

“站住。”

陈正叫住他。

“你去说道，还是去揍人？”

陈大壮停在门边，脖子一梗。

“我没说要揍。”

“那你攥拳头干什么？”

屋里没人笑。陈大壮低头看了一眼，慢慢松开手。

陈正让人把门口的值守安排拿来，摊在桌上。

“今天谁出去，都先把话听明白。百姓骂，不能还嘴骂；有人往前挤，先劝开。谁忍不住，就回来换人。”

“老大，任他们糟践你？”

“他们糟践我几句，我少不了一块肉。你们动一次手，鬼子就有话说了。”

李大本事皱着眉，盯了那张纸一会儿。

“说咱们欺负百姓？”

“对。让城里人不信咱们，才是他们想办的事。单挑不过是个由头。”

陈大壮把腰带重新松了松。

“行，我不动手。可总不能一直憋着吧？”

“先守好自己的地方。没想好怎么办，就别急着替鬼子做决定。”

这道话传到门岗，战士们虽有怨气，还是照着办了。街上再有人议论，他们也没过去争。

可安静没维持多久。

驻地门外，一个百姓往地上一坐，堵着门口不肯走。

“陈正不出来，我今天就坐这儿！”

值守的战士劝他挪开，他反倒扯开了嗓子。

“当初都说他是英雄！怎么现在连个应声都没有？两个人比一回，有啥不敢的！”

街边的人纷纷停下，有人往门前靠，也有人跟着问部队到底走不走。

陈大壮听见动静，抬脚就往外去。

走到门边，他又停住，回头看了陈正一眼。

“我记着呢，不动手。”

他出去没有撵人，而是搬了条凳子。

“地上凉。你要问事，进院坐着问，别挡着门。”

那百姓愣了愣，没立刻起身。

“进去以后，你们不会扣住我吧？”

“门开着。谁拦你，你骂谁。”

旁边有人小声劝了句，那百姓这才拍掉裤腿上的土，跟着进了院。

陈正站在屋檐下，没有马上过去。由他自己解释，对方多半只当他找借口。他朝李大本事示意，让战友先把话讲清。

李大本事没急着劝，把凳子朝门口摆正。

“老乡，你就坐这儿。门在那边，你替咱看看，外头有鬼子没有？”

“眼下没有，往后呢？”

“往后的事，咱们也得防。可鬼子要进城，先得干什么？”

“打进来呗。”

“那城墙上守着的人，该不该撤下来？”

“那哪成！”

李大本事点点头，又挪了一条凳子，放到院子另一头。

“假如那是鬼子约的地方。他叫陈正过去，还说不去就是不管县城。照这个理，他明天再叫守城的人也过去，你答不答应？”

那百姓张了张嘴。

“可人家说的是单挑……”

“谁跟你担保的？”

这句话问出来，他低下了头，手在膝盖上搓了两下。

“街上都这么说。”

“街上的人见过鬼子布置？还是鬼子肯让咱们先查一遍？”

院门旁有人嘀咕：“这倒没听说。”

李大本事转过头，声音也放低了。

“咱们没答应，是不想让人牵着走。如今陈正在城里，能带着大家守。若是去了回不来，你们找谁去？”

那百姓脸上的硬气渐渐没了。

“我……我只想着，他过去赢一回，鬼子就不敢来了。”

“鬼子要肯凭输赢讲理，还会祸害这么多人？”陈大壮忍不住接了一句。

他话冲了些，说完又闭上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