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这样的活路，陈正没有推辞，马上把后面的打法定了下来。\n\n他没让伪军立刻动手。\n\n“先去把仓库门口的哨换掉，别让山本看出异常。还有，谁能接近值夜名单，就把名单拿回来。”\n\n几个伪军连声答应，转身便走。\n\n陈正又叫住了其中一人。\n\n“记住，别急着杀人。要让他们自己把人手拆开，越乱越好。”\n\n当天晚上，鬼子果然摆了酒。山本刚解决了德马，正等着接管全部事情，便命人把手下叫到一处吃饭。院里点着几盏灯，几个日本兵端着碗，吵吵嚷嚷地说着话。\n\n山本坐在最里头，手指敲着桌面。\n\n“等消息送出去，县城里的人就跑不了了。陈正再能躲，也躲不过搜查。”\n\n他越说越得意，连身边的警戒都松了。\n\n一名伪军端着酒碗挤进来，低头哈腰地说：“太君，弟兄们都在外面等着敬酒呢。”\n\n山本摆了摆手。\n\n“让他们进来，今天高兴，喝！”\n\n门一开，外面的伪军却没有进来敬酒。两人一左一右卡住门口，先把里面的枪踢到墙边。后面的人抬着装粮食的木箱冲进来，箱盖一掀，里面没有粮，只有早已准备好的绳子和短枪。\n\n“动手！”\n\n喊声刚落，屋里就乱成一片。\n\n鬼子伸手摸枪，手腕却被人从后面压住。有人翻桌，有人撞门，还有人端起酒碗砸向伪军。碗碎了一地，酒水顺着砖缝往下淌。\n\n山本猛地站起来，刚拔出半截手枪，枪管便被陈正用木棍顶住。\n\n“山本，别动。”\n\n“你怎么会在这里？”\n\n山本瞪着他，脸上的得意一下没了。\n\n陈正抬手一推，把他的枪打落。\n\n院外也传来一阵短促的喊声。剩下的鬼子刚跑到墙根，就被八路堵了回去。几名伪军趁乱关上院门，把插销死死扣住。\n\n山本还在四处看。\n\n他明明已经除掉了最大的对手，酒也摆上了，命令也发出去了。按他的打算，下一步就是调人封锁县城，再把陈正搜出来。谁能想到，搜捕还没开始，自己先被按在了桌边。\n\n“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咬着牙问，“谁告诉你们我在这里？”\n\n陈正没急着回答，只把他掉在地上的手枪捡起来，退后半步。\n\n“你以为自己把每个人都盯住了。其实从你下令摆酒开始，院里院外就没有一个人按你的想法走。”\n\n山本的脸抽了一下。\n\n“你们是故意骗我？”\n\n“对。”陈正看着他，“你听到的口信是假的，换岗也是假的。连你以为最可靠的人，都已经知道该往哪边站。”\n\n“卑鄙！”\n\n山本气得拍桌，桌上的酒碗跟着跳了一下。\n\n“我卑鄙？”陈正冷冷一笑，“你拿德马顶罪的时候，可没嫌自己手段难看。现在轮到你吃亏，就受不了了？”\n\n山本还想骂，陈正已经朝旁边的人摆手。\n\n“先把他押下去。嘴堵不堵随你们，绳子一定要扎牢。”\n\n两名八路上前，一人扣住山本的肩，一人反剪他的胳膊。山本挣了几下，没能挣开，只能被拖出屋子。\n\n他经过门槛时还在喊：“你们敢动我，司令部不会放过你们！”\n\n“那就让他们来。”陈正头也没回。\n\n其余鬼子也很快被缴了械。陈正没有让人把他们拉出去枪毙，反而分开关押。有人守着院门，有人看管仓房，连吃饭用的碗都收了起来，免得这些人借东西闹事。\n\n一名八路有些憋不住。\n\n“老大，这些家伙手上沾着咱们兄弟的血。现在不动手，还留着过年？”\n\n“该算的账，一笔也少不了。”陈正说，“可山本和这些鬼子现在还有用。杀了痛快，留下来能让更多人付出代价。”\n\n“他们还能有什么用？”\n\n陈正指了指屋里的电台和电话。\n\n“把这东西弄明白。”\n\n通讯人员很快被叫了过来。他蹲在桌边，把一台通讯机拆开，又拿起旁边记录信号的纸条看了半天。山本被押走时留下的密码本也被翻了出来，几处标记正好对得上。\n\n那人擦了擦手上的灰。\n\n“设备不算复杂。密码已经摸到大半了，真要接通，费不了多长时间。”\n\n“多久？”陈正问。\n\n“给我一会儿。”\n\n通讯人员低头忙活。有人在旁边递螺丝刀，有人替他挡住灯光。机器偶尔发出沙沙声，屋里几个人都不敢大声说话。\n\n没过多久，他把纸条推到陈正面前。\n\n“能用了。”\n\n陈正这才把手按在桌上。\n\n“给樱花国本部司令发讯号。告诉他，山本和他带来的鬼子，一个都没漏，全在我们手里。”\n\n讯号送出去后，司令部很快有了回应。那边先是一阵杂乱的声音，随后传来压不住的怒骂。\n\n“山本这个蠢货！”\n\n樱花国本部司令一把扯下耳机，又重重放回去。\n\n“他不是说已经稳住了吗？怎么连人带部队都被土八路端走了！”\n\n旁边的人赶紧提醒：“司令，先确认他们要什么。”\n\n对面的回话很快传来。\n\n“说条件。”\n\n陈正等的就是这句。他让通讯人员照着自己的话发过去。\n\n“想要人，就拿物资来换。数量不能少，必须够一个军事基地使用。”\n\n司令部那边沉默了片刻。\n\n陈正没有停，又补了一句。\n\n“还有，想让山本带来的所有人活着离开，你们就撤出县城。”\n\n这句话送到以后，屋里的人都看向陈正。伪军更是连呼吸都放轻了。他们没想到陈正不只要粮食弹药，连县城都敢拿来谈。\n\n司令部里却一下炸开了锅。\n\n“物资可以给！”有人拍着桌子说，“县城不能让。真答应了，樱花国的脸往哪儿放？”\n\n“那山本怎么办？”另一个人压低声音，“他带的不是一个人，是整队士兵。要是一个都不救，前线的人以后还敢不敢替帝国卖命？”\n\n“救他？他值得这么大的代价？”\n\n“值不值得不是你说了算。士兵会看着。”\n\n司令坐在中间，手指一直按着额头。要是只有山本落网，他们完全可以弃掉这个家伙，换取其他好处。可山本手下的鬼子也全被抓了，事情便不是丢一个军官那么简单。\n\n他让人把各处的报告都拿来。每看一份，脸色就难看一分。有人坚持不能退，有人担心消息传开以后军心散掉。两边争了许久，屋里连茶水都凉了。\n\n最后，司令咬着牙开口。\n\n“物资照他们说的准备。县城的事，也答应。”\n\n有人急忙站起来。\n\n“司令，这等于让土八路骑到咱们头上！”\n\n“我知道！”他猛地拍桌，“可人不救，谁还相信司令部会管他们？先把人弄回来，账以后再算。”\n\n消息传回陈正这边时，他只说了一句。\n\n“告诉他们，交换的时间和地点，等我通知。”\n\n而被关进牢房的山本，还不知道司令部已经松了口。\n\n他坐在墙角，手腕被粗绳磨得发红。牢房不大，门外放着一只缺口木盆，水里飘着几根草屑。两个鬼子缩在另一边，没人愿意靠近他。\n\n山本忽然抬头。\n\n“你们为什么不把门看好？陈正怎么混进来的，你们一点都没发现？”\n\n其中一个鬼子愣了愣。\n\n“我们守的是外圈。将军自己让伪军送东西进来，谁会想到他们已经叛了？”\n\n“还敢顶嘴？”山本踢了一脚木盆，“要不是你们松懈，我会坐在这里？”\n\n另一个鬼子忍不住说道：“将军，您也被骗了不止一次。出了事就把责任全推给别人，谁还能替您卖命？”\n\n山本猛地站起来。\n\n“八嘎！为樱花国尽忠是你们的本分！现在落到这一步，全是你们办事不力！”\n\n“够了。”门外的八路听得烦，直接推门进来，“阶下囚还摆什么将军架子？”\n\n山本往后退了一步。\n\n那名八路指了指他。\n\n“再吵，老子现在就给你一枪。你不是天天喊着要效忠吗？别到这时候又怕死。”\n\n山本的嘴唇动了动，硬是没再骂。\n\n旁边的八路嗤了一声。\n\n“刚才不是挺横吗？怎么不接着喊了？”\n\n“他也就会骂手下。”另一人接话，“打输了怪别人，真让他拿命来填，跑得比谁都快。”\n\n几个鬼子听着这话，脸色都不好看，却没人再替山本说话。他们早就受够了这个上司。平日里不敢顶撞，如今都被关在一起，反倒有人替他们把话说了出来。\n\n只是他们也清楚，若真能被换回去，日后还要回到山本手下做事，所以一个个只低着头，不敢笑得太明显。\n\n八路看山本安静下来，便把门重新锁上。\n\n“盯紧点，别让他碰到任何东西。”\n\n脚步声渐渐远去。\n\n山本靠回墙边，脸色比刚才更难看。他明白司令部愿意谈，不是因为看重他，而是怕其他士兵寒心。等他真回到军事基地，迎接他的未必是表彰，很可能是审问和惩罚。\n\n他低头看了看手上的绳结。\n\n绳子虽然扎得紧，打结的人却有个习惯，最后一圈总会留出一点松口。山本已经摸到了那处地方。\n\n他没有再叫，也没有继续骂。只把身体往阴影里挪了挪，遮住手上的动作。陈正的谈判一旦成功，他回去以后就完了。\n\n可要是能在交换之前逃出去，那就是另一回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