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龙女站在门口，冷风从她衣袖边掠进来，屋里的灯火晃得厉害。

她的目光落在郭芙按在杨过腰间的手上。

那只手白皙纤细，指尖还攥着衣带，因用力而泛着浅浅的红。

红衣少女半跪在床前，发间金簪垂落，脸颊热得发红，却僵在那里没有退。

小龙女又问了一遍。

“过儿，她是谁？”

这一次，声音比方才更轻。

轻得像雪落在刃上。

郭芙耳根红透，手指却还停在杨过腰侧。她想松开，又觉得自己这一松，便像真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武修文站在门外，脸色青白交错，手指紧紧扣着门框。

黄蓉的眼神从小龙女脸上滑到郭芙手上，心里微沉。她最怕的画面，到底还是被人推到了眼前。

杨过低头看了眼自己刚被压平的衣带，又抬眼看小龙女。

他嘴角慢慢扯出一点笑。

“姑姑，你来得挺会挑时辰。”

屋里无人接话。

杨过轻咳了一声，牵得左肩一阵发疼，额角细汗一下沁出来。他却还笑着，声音懒散。

“再晚一步，我衣服就穿好了，戏就少一半。”

郭芙猛地抬头瞪他。

都什么时候了，他还敢说这种话。

小龙女没有笑。

她越过众人，视线从郭芙手上移开，落到杨过左侧空荡荡的袖子上。

那一截袖子软软垂着，里面再没有手臂撑起轮廓。

她清冷的眉眼终于出现一丝极浅的裂痕。

“你的手呢？”

这一句落下，郭芙脸上的血色一下退尽。

她指尖从衣带上滑开，像被烫了一下。

她原本还想硬撑的脊背，在这一刻微微塌了半寸。

小龙女盯着那截空袖，眸色冷得像覆了一层霜。

杨过抬头看见郭芙要退。

他右手忽然伸出，按住了她的手腕。

郭芙一惊，立刻压低声音：“你做什么？”

杨过掌心很凉，指节却用力。他这一动牵到了伤处，额角青筋轻跳，脸色比方才更白。

“别退。”

郭芙咬牙：“你松手。”

“你现在退，外面那群人能把你写成妖女。”

他的声音不高，却足够门外的人听见。

郭芙心口一滞。

她下意识看向门外。

廊下站着丫鬟、门房、武氏兄弟，远处还有完颜萍。那些目光有震惊，有探究，也有等着看笑话的微妙安静。

武修文终于忍不住开口。

“杨过，龙姑娘来了，你还拉着芙妹做什么？”

“芙妹”二字一出口，小龙女的目光终于落到郭芙脸上。

郭芙的脸本就明艳，红衣映着灯火，眉眼被羞恼和紧绷撑得格外鲜活。她半跪在床前，姿态狼狈，却偏偏不肯低头。

小龙女看着她。

郭芙被那目光看得胸口发堵。她想甩开杨过，又怕牵动他的伤，只能硬生生忍住。

半晌，她抬起下巴。

“我是郭芙。”

黄蓉眼皮轻轻一跳。

郭芙的声音刚开始有些涩，很快又硬了起来。

“他的手，是我砍的。”

屋里像被人抽空了声响。

郭靖的呼吸沉重了些，手背青筋慢慢浮起。

武修文脸色更白，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

小龙女清冷的眼神出现短暂空白。

她看向郭芙垂在身侧的手，又看向杨过空荡荡的左袖。

“你砍了他，为何又在这里？”

郭芙被问得喉间一堵。

她这几日回答过许多人。

回答过父亲，回答过母亲，回答过武氏兄弟，也回答过自己。

可被小龙女这样看着，她忽然觉得所有话都轻飘飘的。

因为欠他。

因为爹要她负责。

因为她害怕他真死了。

因为她不想走。

最后一句在心底闪过时，她自己先慌了一下。

杨过看了她一眼，接过话头。

“因为她砍得准，欠得也准。”

郭芙猛地看向他。

杨过靠着枕，唇色发白，眼底却带着那种熟悉的欠揍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