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脆沉稳的唱账声在假山周围回荡，字字如刀。

几乎就在顾清仪话音落下的同时，南面极远处的城关方向，隐隐传来了好几声沉闷的爆响。

那是运送封条与押运车队的防爆胎被暗处水汽钉爆的声音，

紧接着便是几缕极淡的焦黑墨气升腾而起，旋即被初升的日头蒸发得一干二净。

稽核署连夜送出去的假封令，还没进得津栈大门，就已经落地成灰。

假山底下围着的数十名大一新生原本吓得缩在树影里，听到这话，

人群里忽然有人短促地叫了声好。

紧接着，一个被高利贷逼得眼眶通红的男生猛地冲上前，

从怀里掏出厚厚一叠皱巴巴的借条与盘口筹码，狠狠撕成了漫天碎纸，扬手砸在地上：

“去你娘的曾家！

老子不欠你们这帮吃人狗的黑心钱！”

“撕了！早该撕了！”

“曾子豪，你平时在学校不是横着走吗？起来叫啊！”

呼喊声此起彼伏，原本被压得喘不过气的学生们一个个直起腰杆，

吐沫星子和扯碎的筹码纸片雨点般落在曾子豪身上。

曾子豪抱着脑袋蜷缩在石阶底下，抖得像只落水野狗，连看一眼陆沉的胆子都没了。

曾炳坤看着眼前这一幕，眼中最后那一丝属于官面大人物的狠戾与傲慢，终于彻底垮了。

他眼里没了神采，整个人像是一下子被掏空了骨头，瘫在石阶上瑟瑟发抖。

陆沉走上前，抬手一拂，钉在曾炳坤胸口的三根纯阳金针猛然向内又沉了三分。

“唔——！”

曾炳坤痛得眼珠暴突，胸膛里像有重锤在一下下猛砸，可喉咙偏偏被真气锁死，

连半点哀嚎都发不出来，只能发出濒死般的嗬嗬声。

陆沉俯下身，眼神冰冷地盯住他的眼睛：“你们父子俩经营了这几年的盘口，

从今天起彻底换了姓。

别指望帝宫里那位蟒袍贵人会来捞你，这根线断了，你猜他是会念旧情保你一条狗命，

还是把你当成垫脚的烂泥，随手抹掉？”

这一番话说得平平淡淡，落在曾炳坤耳朵里却比雷劈还要刺骨。

他身子剧烈地抽搐了两下，原本乌黑油亮的短发，竟肉眼可见地从发根处泛出大片灰白，

短短几息之间就白了大半。

他身上那层盘踞多年的官气，伴随着这口淤血，被硬生生抽了个一干二净。

假山另一侧，宋晴快步跑向坐在石条凳上的父亲。

宋父胸口的黑气已经退了大半，呼吸平稳下来，体内的旧毒被陆沉方才那一手真气牢牢压住，

并未反复。

而在旁边喘粗气的老馆员，舌根虽然残破，却因陆沉留在他体内的生机而渐渐缓过神来。

老人颤抖着伸出枯瘦的手指，沾着身边的露水，在青石板上一笔一划吃力地写下了四个字：

外廊箱子。

写完这四个字，老人抬起头，满是浊泪的眼睛死死看着陆沉，喉咙里发出呜咽的喘息。

陆沉朝石板扫了一眼，心下了然。

当年曾家借白手套做局，把宋父当成活押锁死，

图谋的正是旧库外廊那口至今没有编号的抵押铁箱。

“萧潜光。”陆沉转头吩咐。

站在假山下方的萧潜光立刻抱拳上前：“属下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