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翎斥候的话音刚落,刘策已经将那片烧焦的关木按在军图上。
“公仇先生,袁术军府的传符、缓粮令、捷报草稿和兑粮凭残角照旧分封。”
“孙军持一封,朝廷持一封。灰袍人单独押送,不许沿途审打,也不许拿他祭旗。”
孙坚看了他一眼。
“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还怕袁公路翻案?”
“军府扣粮是一桩罪,袁术亲令通敌是另一桩。”
刘策把最后一道封泥按实。
“证据少一环,他便多一条翻案的缝。先把人证物证送进尚书台,再让盟府留副验。”
孙坚点头,转身点将。
梁县伤营不能丢,四百二十六名降卒也不能饿着。孙军留下两个屯看护伤卒,公仇称领粮吏守住余下六百七十六斛缴粮;能行军的部曲只带两日炒粟,随轻装前锋西追。
刘策则令徐荣先带旧部认路,陈到领白袍探关,自己与孙坚分领中军。两人各发军令,不夺兵符,只约定每一处宿营、每一道粮点和遇敌后的鼓号。
当夜,快骑先抵宜阳。
第二日午后,孙、刘两军越过新安东面的长坡。伤卒、重车还在后方分段跟进,最前面的斥候已经能看见函谷关上的董字大旗。
胡轸败兵沿途拆了两座木桥。宜阳西面的桥只剩烧黑横梁,黄盖带步卒补桥,徐荣领先遣从北侧浅滩过水,主力因此又慢了三个时辰。
有人请孙坚放开军士进村搜马,孙坚直接把求令的军侯踹下马。
“董卓抢百姓,我们便也抢?那这一仗还分什么汉军、董军?”
新安驿外,两军强停一个时辰。战马先饮,人再吃炒粟;蹄裂、吐沫的坐骑全部留给后队,不许为了早到半日,把能冲阵的骑兵全赶成步卒。
刘策又把实兵、粮数和进军日程各抄一份。一份送洛阳尚书台,一份送孟津盟府。函谷关是共同战场,既不能让袁绍事后说洛阳私自西进,也不能让盟府一纸调令越过孙坚的兵符。
关前山道越收越窄。
七千人若一齐压进去,前两曲死光,后军还未必能看见关门。孙坚没有催兵,只让程普、黄盖各领一曲占住两侧高地,把正面官道留给白袍斥候。
陈到带回的第一份实报只有四行。
东关门外有三十辆柴车,分三排堵在新挖的横壕后;车辕全部朝西,车底却拖着浸油麻绳。城头可见飞熊旗十三面、床弩六架。民夫工棚沿南坡、采石场和东门壕分成七处,人数无法看全。
刘策这才展开军势沙盘。
已被斥候走过的官道、外壕和两侧土坡一寸寸亮起,东关内侧仍是一片灰雾。董卓亲旗在沙盘上只有一个模糊标记,既不代表人一定在那里,也不代表关内只有眼前这些兵。
“李傕在明处守门。”徐荣盯着换防旗,“郭汜的旗一面都没露。”
孙坚按住刀柄:“他擅纵火和伏弩。看不见,才是已经动了。”
就在这时,南坡忽然响起鞭声。
两百余名民夫被赶出工棚,扛着土筐去填横壕。城头军士故意把他们压在弩线下面,只要联军向前,最先中箭的便是这些赤脚百姓。
黄盖的弩手已经上弦。
刘策却抬起节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