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北邙山下已是铁蹄如雷。
两千余并州军列在前方,甲胄陈旧,旗帜却立得笔直。吕布骑着赤兔居中,脸上看不出半点异色。
后方,华雄率三千凉州铁骑缓缓压来,一路叫骂,仿佛山上的白袍军已是待宰牛羊。
陈到低声道:“主公,吕布把人带出来了。”
“他兑现了承诺,剩下的看我。”
刘策骑上一匹白袍军战马,催马向前。
山坡之上,前排白袍步卒同时举槊,后方骑阵肃立。没有呐喊,只有甲叶摩擦的整齐声响。
山下的叫骂渐渐低了下去。
华雄冷笑:“吕奉先,相国命你攻山,怎么不动?”
吕布淡淡道:“敌军占据高地。并州儿郎不是你手里的牲口,总要看清再攻。”
“降军就是降军,哪来这么多规矩!”
并州军中顿时响起一阵骚动。
刘策运足气息,声震山谷。
“高顺何在?张辽何在?”
并州阵中,两人同时抬头。
高顺站在七百名持盾步卒之前,面容冷峻。张辽按刀立于骑阵左翼,目光锐利如鹰。
他们都没想到,刘策能一口叫出自己的名字。
张辽策马半步。
“你认得我等?”
“今日之前不认得。”
刘策笑道:“但我知道,并州军中有一营,不过七百,铠甲斗具皆精,军令一下,虽死不退。也知道雁门张文远擅长骑战,不该一辈子被当作降将驱使。”
高顺眼神微动。
华雄厉声打断:“阵前私语,形同通敌!吕布,再不进攻,休怪本将按军法处置!”
刘策根本不理他。
“并州的弟兄,你们替董卓守宫门,最冷最苦的夜值是你们;平叛冲阵,最先填命的是你们;遭遇伏兵,留下断后的还是你们。”
“凉州旧部吃新粟,你们只能领挑剩的陈粮。伤者无人医,战死抚恤还要被军吏克扣。”
“董卓防的从来不是敌人。”
“是你们!”
越来越多的并州士卒抬起头。
华雄恼羞成怒。
“一群降卒,能有口饭已是相国恩典,也配谈粮饷抚恤?”
这一句话,比刘策说十句都更有用。
并州军眼中的怒火瞬间燃起。
刘策取出司徒印,高高举起。
“司徒印在此,城防簿在我手!”
“这方印不能命你们替我死,却能让讨董檄文有名有据,也能查清是谁守着太仓、是谁吞了粮饷。”
“今日若夺洛阳,我当着全军的面逐营点粮、逐名核饷!”
“我不求你们立刻为我卖命,只问一句——”
“你们还要不要替一个把你们当牲口的人去死?”
山谷中回声滚荡。
张辽沉声道:“空口许诺,谁都会说。凭什么信你?”
刘策收起司徒印,接过陈到递来的长槊,单骑走到两军最前。
“凭我敢站在这里。”
“今日这一仗,我在最前。你们先不必信,看我做!”
高顺第一次正眼审视这个年轻人。
华雄再也按捺不住,拔刀怒吼。
“弓弩手,放箭!谁敢停步,连并州人一起射!”
后排凉州弩手竟真将箭头对准并州军后背。
弦响如裂帛。
一支弩箭射穿并州老卒的肩膀,鲜血溅上赤兔马鬃。
吕布缓缓抬起头。
方天画戟骤然横扫,将射向近前的第二轮弩箭尽数击飞。
“并州儿郎!”
吕布调转马头,戟锋直指华雄。
“随某——诛董贼!”
“诛董贼!”
两千余并州军积压多日的怒火轰然爆发。
高顺扣下面甲,长枪向前。七百盾卒同时踏地。
“陷阵之志!”
“有死无生!”
盾墙如黑色山岳,迎着凉州骑军推进。张辽率并州骑兵从左翼杀出,一刀劈翻放箭的凉州校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