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那个大雪纷飞的夜晚过后,绝龙岭北麓的那片死亡禁区就彻底变了模样。
曾经连鬼影都不见一个的黑死湖畔,如今却成了这北境最热闹、也最令人疯狂的地方。
三百座由原木搭建的过滤塔像是从地里长出来的怪兽,高高耸立在湖岸边。
黑烟滚滚,直冲云霄,巨大的铁锅阵列昼夜不熄,赤着上身的精壮汉子们在风雪中挥汗如雨,那场景壮观得简直像是在锻造神兵利器。
确实是在锻造武器。
只不过这武器不是刀枪,而是更加致命的白雪。
公输野这个老疯子已经三天没合眼了。
他蓬头垢面,眼珠子里布满了血丝,但精神却亢奋得像是个刚尝到甜头的赌徒。
他手里抓着一把刚出炉的精盐,像是捧着亲爹一样在塔楼间来回穿梭,哪怕是被绊了个狗吃屎,爬起来的第一件事也是检查手里的盐洒没洒。
“加火!都给老夫把火烧旺点!”
“还有那个谁,要是敢让一粒沙子混进过滤池,老夫就把他塞进灶膛里当柴烧!”
若是放在几天前,这些被强行征调来的劳工估计早就暴动了。
但现在,所有人都在拼命。
因为那位年轻的世子爷发话了。
在这里干一天,不仅管饱,每天还发二两盐作为工钱。
在这个盐比金子还贵的年头,这简直就是在发钱。
劳工们看着那从锅底刮下来的一层层雪白晶体,眼神比饿狼还要绿。
这就是科技改变命运。
当公输野第一次喊出这句从秦烈那里学来的怪话时,还没人当真。
但现在,看着这黑漆漆的毒水变成了堆积如山的宝藏,这个原本人人喊打的老疯子,眼神逐渐变得狂热而虔诚。
如果说这也是一种道,那绝对比那个什么虚无缥缈的长生道要来得带劲得多。
赤血关,城主府。
外面的风雪依旧猛烈,但府内的库房却已经被塞得满满当当。
一坛坛刚刚封装好的雪盐整齐排列,那股清冽的咸香气味,对于任何一个缺盐的人来说,都比那世间最名贵的熏香还要诱人。
“殿下,按照您的吩咐,这些盐已经分成了两批。”
姜凝若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账册,哪怕是向来沉稳的她,此刻翻动书页的手指也在微微颤抖。
没办法,这就好比是在一夜之间拥有了一座挖不完的金矿。
“七成的粗制雪盐已经下放到城内各处的粮铺,价格定在……定在……”
说到价格,姜凝若停顿了一下,似乎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真要定在三文钱一斗?”
三文钱一斗。
要知道在现在的黑市上,哪怕是一把混杂了泥沙的苦盐,也能换来半只羊。
秦烈定的这个价格,简直就是在做慈善,是在把钱往水里扔。
“定高了?”
秦烈正靠在虎皮大椅上,手里拿着一根精致的小勺,将一点雪白的盐粒撒在盘中半熟的鹿肉上。
高端的食材往往只需要最朴素的烹饪方式。
在没有复杂调料的北境,这种纯度极高的海盐只需一点点,就能将肉类的鲜美激发到极致。
“不是高了,是太低了。”
姜凝若忧心忡忡:
“如果这个价格放出去,咱们固然能瞬间解决全城的民怨,可要是让南边的商贩听到了,恐怕会把咱们这里的门槛都踩破。”
“那就让他们踩。”
秦烈放下银勺,眼中闪过一丝猎人特有的狡黠:
“我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民生盐只是为了稳住基本盘,让城里那些还有异心的人闭嘴。真正要用来杀人的,是另外那三成。”
说完,他轻轻拍了拍手。
珠帘晃动。
一道令人窒息的红影缓缓爬了进来。
是拓跋云曦。
经过这几日的精心调教,这位曾经的草原烈马已经彻底适应了新的身份。
她身上换了一套更为华贵的装饰。
不再是之前的红纱,而是一件用江南顶级贡缎裁剪成的紧身旗袍。
只不过这旗袍的开叉高得离谱,几乎到了腰际,而在她手中,正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精美绝伦的紫檀木礼盒。
礼盒打开。
里面铺着黑色的天鹅绒,正中间摆放着一个小小的琉璃瓶。
瓶中装着的盐不再是散乱的粉末,而是经过特殊工艺二次结晶、颗颗如米粒大小、闪耀着钻石光泽的顶级雪盐。
在那黑丝绒的映衬下,这东西美得让人不敢呼吸。
“看看。”
秦烈用脚尖轻轻挑起拓跋云曦的下巴,强迫她摆出一个展示商品的完美姿态。
拓跋云曦乖顺地挺起胸膛,让那琉璃瓶处于最显眼的位置,同时眼波流转,极力配合着主人那一身贵气逼人的压迫感。
哪怕她的膝盖因为长时间跪在硬地板上而有些红肿,此刻也不敢表现出半点痛苦。
她现在就是一个最精美的活体展台。
这不仅是在展示盐,更是在展示一种权利,一种可以将任何美好事物——无论是珍宝还是绝色美人,都肆意玩弄于股掌之间的绝对权利。
“在那些世家贵族眼里,重要的不是这盐咸不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