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太阳公主还在与雷古勒斯对峙。

【无视别人可是很失礼的，我待人向来宽宏，但我的耐心也是有限的。】

【如果你们只是无视我的存在也就罢了，可在那之前你们还攻击了我，还烧焦了我周围的土地。】

【作为未来的丈夫，我可没有娶一具尸体的打算，但这种行为不能置之不理。】

【我不愿看到你们去招惹那些不像我这么宽厚的人的怒火。】

【这不困扰我，但我确实期待一些尊重——作为一个人、一个男人、作为一个见证着你们的人。】

【侵犯他人的权利是不可原谅的，我希望在我们举行婚礼之前，能先建立一点起码的分寸。】

雷古勒斯叹了口气摇摇头，普莉希拉则发出一声高傲的轻笑。

“你的登场毫不意外。老鼠本就成群结队地行动，理所当然。”

这句讥讽让雷古勒斯眼角抽搐，拳头因压抑的怒火而攥紧。眼前这人显然不懂自己正享受着何等优待，于是他勉强又按捺住了攻击的冲动。

【你要明白，这不是我能轻易原谅的事。我知道我们价值观不同——事实上这正是切磋讨论的基础——但我没有必要忍受你的辱骂。】

【我不需要、也不想要你的道歉，可这样的侮辱难道不该有相应的斥责吗？这才是公平的看法。】

【毕竟，尽管我们的关系开端恶劣，我却始终彬彬有礼。】

轰！

“……！”

他大幅一挥手，一道纯粹的破坏之波以骇人的速度扩散出去。普莉希拉还没来得及躲闪，广场边缘的几栋建筑已经化为瓦砾。

【我是顾念你的容貌才手下留情，别误会我的本意。】

【我不喜欢诉诸这种手段，但蓄意侵犯他人权利，常理也要求些许惩罚。】

【对这种恶行我本可以袖手不管，不过，我也体谅其他人目睹这种行为时的感受。】

…………

唯一还留在原地见证雷古勒斯自信宣言的，只剩一堆闷燃的瓦砾。攻击路径上的一切都被撕得粉碎。任何人都不可能从那种猛攻下生还。

“……！？”

“……正如妾身对这些教团渣滓的理解，你们各自活在亲手编织的妄想里。你是个以扼杀野心、安于现状为荣的男人，却一无所有。妾身对你的兴趣低到不能再低，庶民。”

攻击留下的尘云终于开始消散，露出普莉希拉傲然立于废墟之中的身影——那是她身后建筑崩碎的木石。

她的衣衫部分撕裂，长发在她刚躲过的那场毁灭激起的狂风里翻飞。一手持阳剑，另一只手里拎着仍在挣扎的西里乌斯。

知道自己刚才把西里乌斯那样的怪物从致命一击旁拖开，滋味实在恶心，但放任不管只会让伤害平摊到所有人头上。

当然，雷古勒斯眼见自己的一击落空，面色阴沉下来，正准备朝红发女子倾泻又一通所谓不公的控诉。

【一无所有……？你听听自己在说什么？没有人拥有自己想要的一切。那种荒谬的观念远离现实，只会助长幼稚而不成熟的白日梦。】

【你是那些崇拜放纵无度的人之一吗？我个人无法理解那种想法，我一直对自己的所有物心满意足，几乎从不觉得需要更多。】

【你对我‘活在妄想的伟大幻象中’的误解与事实相去甚远。】

【我时刻谨慎避免造成这类误解，因为那恰恰是我最厌恶的那类人。】

【道理本该如此简单，可有些人就是不明白。】

【我对我贫乏的所有物、我的原则和我的自主感到彻底而完全的满足。】

【遗憾的是，总不断有人需要被教会这个道理。】

【话说回来，如果真有人拥有一切想要的，那人必然是我。】

【我只是恰好欲望极少，我卑微的愿望可以而且理应轻易得到满足。】

【这才叫尊重他人的权利。】

雷古勒斯拨了拨头发，又花了一秒环顾四周，试图找到其他战斗者的去向。要把这两个人不带杀意地收走已经很麻烦了，那个疯癫绷带女的存在更让局面火上浇油。

“真是可怜的存在。方才那一瞬，足以证明你是我这双神目所见过的最可憎的生命形态。”

“如此彻底地欺骗自己，更糟的是，还真信了。”

“比起你那扭曲的说教，贫民窟里的小偷尚存几分廉耻。”

“因为猪再肮脏，也保留着让自己过得更好的冲动——哪怕它完全不配。”

“……！”

普莉希拉把“猪”字啐了出去，周身泛起暴戾冲动的气息。

这个男人当真下流至极，被一个与世界完全脱节的妄想锁死了。

那甚至比困住西里乌斯的幻想更顽固，这种人无可救赎——当然，普莉希拉本也从不施舍这种慈悲。

“……别他妈得意忘形了，你这女人！”

雷古勒斯的注意力再次被普莉希拉牢牢夺走，他本就有限的耐心彻底耗尽。

这次他没有再发表长篇大论，而是抓起两团泥土，把其中一团抛向天空——轨迹正落在她头顶正上方落下；另一只手里的泥团则直接朝她掷去。

这等于从两个方向同时攻击普莉希拉和西里乌斯。

轰！

瓦砾堆再一次被彻底的毁灭碾过。

“什、什么……！？”

爱蜜莉雅听到昴的话，不由得惊得后退。他望着她惊恐反应的眼神那么温柔，可这反而让那个提议显得更加荒唐。

他是要放弃了？还、还是他要她……！？

“等等等等！不、不，我发誓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没打算近期就死！”

昴疯狂摆手，碧翠丝还紧紧抓着他，被他带得一晃一晃。她也完全有理由为那句话的含义担心，于是昴赶紧安抚两人。

“你最好别，人家说……！”

碧翠丝跳上昴的背，腾出的手拧住了他的耳朵。

趁这个空档，爱蜜莉雅走回昴身边，把手覆上他的脸颊。信息传达得明明白白：再说那种话，下场不会好。

“知道知道……！我懂了！快放开……！啊、要撕下来了……！”

见他明确认输，碧翠丝松手，如释重负地叹了口气。她还坐在他背上，所以不必再继续牵着他的手了。不过说实话，松开还真有点舍不得。

“那、那你到底想怎样……？为什么需要我攻击你？”

爱蜜莉雅一脸困惑地看着昴，对他的请求仍十分不安。

他的理由马上就会清楚，但无论怎么解释，他确信爱蜜莉雅都会生气。

说真的，若角色互换，哪怕这对计划至关重要，他也绝不会考虑对爱蜜莉雅出手。

然而，局势比他预想的还要严峻得多……

“是、是的，对……”

咳咳。

他清了清嗓子，出来的却更像一声咳嗽，愈发凸显出他对爱蜜莉雅反应有多没底。

“爱蜜莉雅碳，这一年里我和贝亚子一直在开发我们专属的咒文，我认为它能起到类似那混蛋权能的作用。”

“如果你对我的攻击像对他那样被无效化，也许能给我们一条线索，弄清他的力量如何运作。“

“我、我知道这不算什么，而且说实话我也不确定不管结果如何接下来该怎么办……不行的话，也许可以召唤莱因哈鲁……？”

最后半截昴说得飞快，但听完那句，碧翠丝和爱蜜莉雅对这个策略的信心明显又降了几分。

他早说过那招行不通，而任何会剥夺他们玛娜使用能力的方案，两人都持怀疑态度。

“这不算坏主意，人家说。贝蒂确信，凭我们的合体咒文，她的契约者能扛住那蠢丫头任何一击……”

两人无视了爱蜜莉雅脸上小小的嘟嘴，转而更严肃地斟酌起这个构想。

“不过，我还想让爱蜜莉雅在冰晶之外再用鞭子抽我一下……等、等一下，别断章取义！”

昴看见碧翠丝和爱蜜莉雅脸上的表情同时扭曲成强忍尖叫的模样。他连忙拨乱反正，免得刚才的请求被脑补出奇怪的意味。

两个数据点总比一个好比较罢了。

如果魔法在他的咒文上碎裂，并不能必然推出雷古勒斯的权能遵循同样原理；但如果他能用鞭子复现那种诡异的相互作用，他就确信能把两者联系起来。

“好吧，贝蒂就支持你这鲁莽的计划吧。”

她迅速点头应允，昴随即转向爱蜜莉雅。

“我、我……真的不想伤害你……！”

爱蜜莉雅别开脸，闭紧双眼，拳头攥在胸前。她见过自己的魔法能造成多大的破坏，更见过昴死于同样的魔法。光是想到自己要把这种攻击砸向他、拿他当试验品，她就一阵反胃。

万一出了差错呢？万一他没能及时发动呢？

“爱蜜莉雅碳……！啊，你那个眼神看得我心口发疼……”

昴知道自己提这个请求毫无立场。若角色互换，无论什么情形，他都确信自己永远下不去手。

这是自私的要求。

碧翠丝也不情愿，但若出了岔子，她将和昴一同承受后果。

“昴，到、到这里来……”

爱蜜莉雅朝他伸出手，示意他和碧翠丝靠近，两人依言照做。走近后，她仍不停招手，直到他离她不到一臂之遥。

“怎么——”

唔。

话音未落，她的双臂环上他的后背，爱蜜莉雅在他脸颊上落下一个短促的吻。

转瞬即逝，他甚至来不及反应，她已经松开他退后一步。不用说，他心口早已小鹿乱撞。

“……这就是我想对你做的全部，昴。可、可如果命运命令我……我、我……”

爱蜜莉雅停住，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尖，然后带着焕然一新的决心重新望向他泛红的脸。

“不、不，既然你命令我攻击你……那我就做。”

昴听得出来，她挤出最后那句应允时声音里的痛楚。他深知她把承诺看得多重——她能说出这种话，就意味着她已经下定了全部决心。

“啊，哈啊……”

他还沉浸在那一瞬天堂般的滋味里，就被仍骑在他肩头的碧翠丝又戳了一下脸颊。

“专心点……！你们两个，都是没断奶的小孩……”

她朝两人嗤了一声，可嘴角的浅笑也迟迟不散。昴的情绪她看得一清二楚，所以她不想太用力去打压。

只是这种行为，也得分时间场合。

“我会退后一点，而且、而且动手前我会倒数……！可、可以吗，昴？贝亚子……？”

“可以可以，没问题！”

碧翠丝朝爱蜜莉雅挥挥手，顺带“贴心地”忘了纠正那个昵称的专属权。

昴本想趁机逗她两句，可话未出口，他忽然注意到腰带上某样装备不见了……

“等、等一下，我的鞭子！？去哪了……！？”

昴慌乱地四处翻找——没有它，这个实验就做不成。

“你就迟钝到这种地步吗，人家说……？刚才你俩那么不知羞耻的时候，她顺手就从你身上抽走了……！”

碧翠丝瞪着昴，昴只能呆立当场。

一个吻就把他的脑子彻底关机了？这就是EMT的力量吗，果然不可小觑……

“我、我准备好了……！随时可以，你给个信号就行……！”

爱蜜莉雅朝两人喊道，把他们从日常拌嘴中拉了回来。

权能发动的时机至关重要，因为它在持续期间会抽取大量玛娜。

为缓解这一点，必须尽量晚地开启、尽早关闭，容错空间很小。

“我们准备好了！爱蜜莉雅碳，帮我们倒数……！”

她看起来很紧张，但强撑着镇定的外表，伸出手开始倒数。

“3……！”

她的门开始吸纳玛娜，冰冷的雾气在她伸展的手臂周围凝聚。

“2……！”

周身空气湿度骤增，寒气以指数级加剧。

“1……！”

一块巨大的冰晶在她掌前成形，悬浮离地，尖端笔直对准昴和碧翠丝。

“库玛！”

爱蜜莉雅微微一颤，把冰晶射向精灵二人组，随即立刻回神，另一只手甩开了鞭子。

“E·M·M！”

昴念出这句咒言，话音落下的同时，他受损的门对玛娜的敏感度急剧飙升。所幸碧翠丝的精湛技艺阻止了玛娜伤及他的肉体，将其导入这全新的绝对防御魔法之中。

一层静止的时间笼罩住菜月昴的身体，足以无效化一切试图突破它的攻击。

碎裂！

咒文完成不到一秒，冰晶便撞上了昴纹丝不动的身形。爱蜜莉雅紧盯着——法术在接触的瞬间碎裂了，和打在雷古勒斯身上时一模一样。

仿佛攻击中的力量被中和，撞上了一堵环绕他身体的无形之墙。

啪！

不浪费这个机会，爱蜜莉雅把鞭梢直取昴的脸。说实话，她的鞭术远不及昴练出的水平，因为怕打偏，她收了相当大的力道。

但即便如此，若不被挡下也足以造成可观的伤害。

“……！”

又一次，鞭子刚碰到昴的脸颊便软软垂落在地，仿佛其中蕴含的全部力量都被一笔勾销。

“解除……！”

几乎立刻，胃部那股怪异的感觉消失了，昴弯下腰，呼吸粗重。碧翠丝把手贴上他的额头，开始施展轻度的治愈魔法。

‘和、和他们之前的样子一模一样……！那他的力量一定也是同样的原理……’

昴感到一阵庆幸——咒文的时机掐得刚刚好。

可惜这份庆幸又被对眼前敌人的懊恼抵消了。

这本该是他只能维持有限时间的王牌，而且使用时还有诸多限制：发动期间不能移动，也不能施放其他魔法。

而他们的敌人坐拥永续的绝对防御，既没有时限，也没有任何行动限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