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云券，我要退。”

天门街东口的三条白线还没完全擦掉，一名穿灰斗篷的年轻客人便将一张新云券拍在万象彩签铺柜台上。

他叫季衡，券上写得清清楚楚：雾夜短居一位，今夜第二声街钟入住，明日第一声雾铃前离开，已收十二承诺筹。

券没过期，房位也已预留。

问题在于，他的同行人刚刚被云门黄旗拦在外环，今晚来不了。季衡自己若住，当然也能住，可他本就是陪着弟弟来天门街看病，弟弟留在外环候台，他一个人进短居，怎么想都不踏实。

“我不要房了。”季衡说，“筹退给我。”

当值小弟子看了看券，额头一下冒汗。他们以前处理过改期、补办、候台转接，却还没有真正办过仙域短居退款。券背面的细则写了“可改期、可转候云”，却没写黄旗中断时究竟退多少、谁承担空房的损失。

他下意识道：“您能不能先改成候云凳？那边……”

“我不想坐。”季衡打断他，“我想回外环等我弟。”

这句话让小弟子不敢往下说了。

若客人已经说了不想要，店铺还一门心思想把十二筹换成别的服务，那不叫替代，叫拿人家的钱给自己找台阶。

赵富贵从后间出来，先问了三个问题。

“黄旗是什么时辰挂的？”

“第一声街钟前。”

“券何时核验入住？”

“未核验。”

“房位有没有被占？”

“没有。”

季衡听着，脸色缓了些。他原以为要先把自己和弟弟的事说得很惨，才配得到一句退钱。没想到赵富贵只查券、查时辰、查房位，没问他弟弟得了什么病，也没问他为什么不愿独住。

“按现有记录，未入住、黄旗中断、客人明确不转替代服务。”赵富贵说，“可退。”

柜台周围一下安静。

钱万通正在旁边盘今天的短居账，听见“可退”两个字，心口都抽了一下：“十二筹全退？”

“全退。”

“可我们给他留了房，床铺也已经清扫，值夜人还排了轮。”

“那是我们为了提供服务做的准备。”赵富贵道，“服务没交付，不能让客人替黄旗付钱。”

“那谁付？”

“账上记短居空位损耗，进本次风讯中断栏。月底看这类中断多不多，再决定是否要和天门街候台谈风险准备金。不是现在从季衡身上扣。”

钱万通张了张嘴，算盘珠子在手里拨得乱响。

苏栖恰好从外面进来，听完便道：“天门街云居也有黄旗处理，不过各家不一样。云栖会馆是只退一半，说剩下的算预留费。”

季衡的手指不由攥紧了券。

赵富贵没有评价云栖会馆，只将一张空白单子铺开。

单子顶端写着：退款申请与处理回执。

第一栏是事实：什么券，何时购买，何时发生中断，是否核验使用。

第二栏是选择：全额退款、改期、转候云服务、保留为下次抵用。每一项后面都写着时限和差额，没有“默认转为店铺券”的小字。

第三栏是处理：由谁核验，何时到账，若客人不同意，去哪一张桌子再问。

“您选全额退款。”赵富贵问季衡，“确认吗？”

“确认。”

“退款通过本街承诺筹，还是转到外环候台？”

“外环候台。我今晚要回去。”

赵富贵给他看了一眼转接时限：两次街钟内传到外环，若候台已收，回执会亮蓝印；若未收，明早可凭券号在任何问询点查。

季衡点头，在单上按了印。

第一张退款单就这样开出来了。

没有谁拍桌子，没有谁说“规矩从来如此”，也没有谁拿一段好听的话把十二筹换成客人不需要的热水和凳子。

可单子刚贴到公开处理板上，麻烦便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