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炎足尖在檐角一点，几个起落，没入巷道尽头，直往百珍楼而去。

迟凰望着那道干脆利落消失的背影，怔了一瞬，随即哼出声：“溜得倒快！真是块闷石头！不过……功夫够硬，那寒气，够味。这座青江城，倒比想象的要有意思。”

转身，哼着零碎小调，红裙一摆，朝另一头长街走去。

哼唱声渐远，碎在夜风里。

步炎绕了两条长街，确认无人尾随，才折回那条僻静窄巷。

马车仍停在阴影里，车厢内微光未动。

他拉开车门坐回驾位：“没事了。”

布帘后，木凌微声带倦意：“有人跟？”

“甩了。”步炎抖缰，马车碾进更暗的巷道。

木凌微不再多问。

四下只剩车轮轧过石路的细响，一下，又一下。

小院门半掩，门缝漏出灶间昏黄的光。

陆沧澜披衣快步迎出：“可算回来了！没出事吧？”

“没事。”步炎跃下车，伸手扶木凌微落地。

陆沧澜凑近瞧她脸色，眉头紧蹙：“脸白得跟纸似的……快进屋，夜里风利，寒毒最易侵体。”

说罢，他转身去灶间热药。木凌微立刻抬眼看向步炎。

进了内室，步炎从怀中摸出那半截乌黑菱镖，轻轻搁在桌上。镖身微弧，非市井制式，锐气刺骨。

“灰袍还有三人，是死士。”

木凌微盯着菱镖，手指慢慢握紧成拳。

步炎收镖入怀，续道：“迟凰突然现身，砍伤一人。她说，火云烈告知今夜有戏。”

“她图什么？”

“不知。或只是手痒。”

木凌微深吸一口气：“从进百珍楼起，我们便被盯死了。留在城里，就是活靶。”

步炎道：“明日进山。陆沧澜引路。”

木凌微微怔：“他……”

“有用。”步炎截断她的话头，“余事，往后再说。”

木凌微点头，不再多言。

门外脚步响起，陆沧澜端着药碗进来：“趁热喝，喝完踏实睡，夜里别掀被子。”

木凌微接过碗，低声道了谢。陆沧澜见她面色实在太差，又絮叨两句防寒事宜，才哈欠连天，回了隔壁偏屋。

门关严。步炎走到门边，抱剑靠墙坐下，闭目养神。

木凌微躺回榻上，睁眼望着房梁。外头传来打更的梆子声，远远的，闷闷的。

“步炎。”

“嗯？”

“多谢。”

院里，马打了个响鼻，喷着白气。

更远处，青江城沉在夜里。百珍楼灯火渐熄，人潮散尽，檐角风灯在夜雾里微微摇晃。

柳其寒转至楼后临河小阁，三州主苏敬安已坐在轮椅上等候，案前摊着木北辰遗物名录。

窗外河水无声，偶尔轻拍石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