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一阵沉重的脚步声起，听着不似访客，倒像行刑。

门开，秦岳入内。一身紫衣全被晨雾浸透，猎风带进来的寒意，瞬时压过屋中一室暖气。

他看了一眼陆沧澜，目光转冷，径直走到桌前，将一卷油布图啪地一声拍在桌案上：“小妹，药囊。”

苏木香起身，目光却先扫向榻上木凌微：“她刚睡下，需静养。”

“静养换不来地脉安稳。”秦岳没看妹妹，视线锁在地图红圈上，才将声音压低，“蛇王醒了。昨夜震落三片血鳞，卡在巢穴石缝。”

陆沧澜凑上前，手指点过绿线，说道：“河床近沼泽，正是步兄预判的藏身之处……”

“近沼泽才是它留的生路。”秦岳打断他，“它狂躁，却不碰腐毒泥潭。但这生路，只到明日祭祀。”

苏木香蹙眉：“它既然已经震落血鳞，说明杀意已动。”

秦岳揉了揉眉心：“让阿力试过了，箭未及身，已化气。阳炎护罩，无懈可击。”

陆沧澜低声接道：“我那毒粉试过没？若能近身，或能蚀它护罩分毫。”

秦岳轻轻摇头。屋内死寂。

“……有懈。”

三人同时回头。木凌微不知何时已撑起半身，脸色惨白如纸，冷汗浸额，发缕贴颊，眼底却燃着光。

“木姑娘！”苏木香大惊，上前扶住。

木凌微攥紧她的袖口，目光钉在地图上：“它身上……有旧伤。”

陆沧澜垂在身侧的手蜷了蜷，声音沉了些：“什么旧伤？位置在哪？”

“身下三寸。”木凌微一字一字从肺里挤出来，“逆鳞。”她喘息剧烈，“十年前，一柄至纯木灵剑气，洞穿了它的本源。外皮愈合，经脉未续。那是它阳气流转的死角……唯一的死角。”

秦岳快步上前半步，双手轻撑在榻沿：“你确定是木灵剑气？当年出手的，是何人？！”

木凌微身子一软，倒回榻上：“与我爹的墨衫剑……同源。”

秦岳深吸一口气，缓缓直起身：“有这一线生机，够了，太够了。”他抓起地图，“我去备好弩箭和绳索。明日一战，不容闪失。”

陆沧澜抓起药篓对榻上虚拱：“木姑娘，话我带去。步兄知晓此机，定能破局。”说罢，快步追出门去。

两人相继离去。苏木香扶木凌微躺下，轻叹一声：“你明知他性子……你这一句，等于逼他赴死。”

木凌微闭上眼：“我不说，死的是一村人。”

陆沧澜追出门时，秦岳已唤来秦力在内的两名精壮村民，正蹲在院角翻检弩箭。

竹筐里摆着淬了瘴毒的铁箭，箭尖锃亮。秦岳拿起一支，搭在指上掂了掂，又对着箭杆眯眼瞄了一眼直线，才放回筐中。挑出几支箭杆微弯的，随手丢在一旁。

“步少侠往寒潭去了？”秦岳抬头见他跑来，抬手将一卷兽皮绳扔过去。

陆沧澜接住绳卷：“嗯，这就去找他。”

“带上这个。”秦岳又递过一个巴掌大的青布包。拆开，是两包研磨细密的辟瘴散，“往黑风涧的路瘴气渐浓，含了青木草汁，能抗蛇毒。一包撒在衣领，一包留着救命。”

陆沧澜捏着布包，喉间微涩：“这事……终究是我连累了你们。”

秦岳拍了拍他的肩：“说连累无用。你懂医毒，明日行动时用处不比步少侠小。”他弯腰将弩箭归置整齐，“快去，别让步少侠等。”

陆沧澜点头，将布包塞入药篓，攥紧兽皮绳，转身快步朝村后寒潭走去。

雪地脚印深浅不一。风卷雪沫，很快覆上一层薄白。

秦岳望着背影，低头看了看筐里的弩箭，又招来村民，沉声道：“西崖的藤梯再加固一遍，多缠两道铁索，卯时前务必妥帖。”

村民离去。秦岳独自站在院中，抬眼望向黑风涧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