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进村寨时，天已黑透。

“木姑娘醒了。”草屋处传来白服女子轻如落雪的声音。

步炎脚步微顿，转身走去。

推开门，冷风卷雪，灌进前厅。里间灯亮着，药味未散。

步炎在榻前三步外站定：“醒了。”

木凌微点头：“嗯。”

他目光扫过她腕上浸透药汁的布带，声音放缓：“毒暂压住了。七日之内，须取落霞谷参王，才能根治。”

“好。”她缓了口气，“这是哪儿？我记得……”

“雾隐村。”

木凌微揉揉额头：“雾隐村……怎么在这？”

“地脉温泉能缓毒性。我和族长做了交易。三日后替他们办件事，抵你疗伤的耗用。”

“什么事？”

“入黑风涧，取玄丹。”

“蛇王玄丹？！”

木凌微身子猛地前倾，牵动伤口，脸色顿时煞白。

步炎脚下一动，人已到了榻边。手伸出去，似要扶，却在半空停住，指节蜷了蜷，收了回来。

“别动。”

木凌微喘了口气，再问：“你要取的……是不是朱冠玄蛇王额上那枚？”

“是。”步炎看向她，“你认得？”

“幼时偷看过爹的记事手札。”她忍着痛，语速很快，“上面写着，黑风涧底盘着一条朱冠玄蛇王，和地脉法阵相连……那东西活了数百年，凶极了。玄丹是它的本源精粹，你怎么取？”

她抓紧被褥：“手札里说，蛇王借地脉阳气修炼，周身有阳炎护罩，刀枪难入，还能驱瘴唤石。当年爹巡到这儿，都没敢深入。”

“知道。”

“知道？”木凌微抬眼，眼眶微红，“知道你还去？三日后地脉阳气最盛，那时它只会更凶，这是送死！”

步炎转头，望向窗外沉沉的雪夜。

“交易。”

“什么交易比命重要？”

“约定。”

木凌微的手紧紧抓住了被沿。

她想把这句话扔回去。想骂他蠢。想告诉他，木家死得只剩她一个，这约定早该烂在雪里。

但她什么也没说。

屋里只剩下沉默。

门被推开，食物的暖香渗进来。屋里的沉默，没被这股热气冲散。

白服女子端着食盒，脚步在门口一顿：“熬了些粥菜。木姑娘久未进食，需垫一垫。”

步炎看了她一眼，对木凌微道：“养伤。”

转身，玄衣带风拂过白服女子。她回过神时，人已经没入门外的雪里。

木凌微听着那脚步声消失在雪地里，才松开紧抓的被沿。

白服女子把食盒放在榻边矮几上，揭开盖。一碗热气氤氲的粥，米粒莹润，泛着淡淡的青碧，旁边一碟清炒地耳，一碟嫩黄腌笋。碗中那点青碧色，在冰冷屋内格外醒目。

“青木粥，用温泉水慢煨，添了灵犀草，益气而不冲药性。”女子道。

木凌微抬眼看向她。一袭白裙，眉目干净，像山涧里泡了很多年的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