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炎的衣带系在腰侧，打了一个结。

此时他手指停在那个结上。火光照在步炎的手背上，显得手指格外白皙修长、骨节分明。

衣带色深，手指色白，对比分明。

步炎将衣带往外抽了一寸。又停住。

又抽了一寸。再度停住。

步炎低头看了一眼怀中之人，木凌微嘴唇上的青紫比刚才更深了，呼吸也更浅了几分。

不再犹豫，他往外抽。

结一松，衣带垂下来，搭在他腰侧。

衣襟松开。露出锁骨，露出胸口。火光在步炎皮肤上跳动。

木凌微的整张脸埋在他胸膛，口鼻呼出的湿热气息，直直熨在步炎裸露的肌肤上，软嫩唇瓣也不经意蹭着他锁骨下方。

步炎喉结悄悄滚过一圈，手指缓缓搭上中衣边缘。

正要继续松解之时，忽然洞外传来一阵声响。

咯吱、咯吱，那是脚踩在踏雪上的声音。

步炎的动作猛地刹住，右手迅速按上腰间剑柄。

脚步声越来越近，只听一道声音传来：“这鬼天气——”

藤蔓被掀开，露出一个身着青衣、长相秀气的年轻人的脸，他肩上背着药篓，鼻尖冻得通红。

年轻人视线一扫洞内，瞧见步炎敞襟、怀中少女衣衫散乱的模样，整个人当场僵住，下意识想转身就撤。

“……打、打扰了！”

可惜他前脚刚踏出洞口半步，一柄长剑已然横亘咽喉，冰冷剑锋贴着皮肤，寒意顺着脖颈往上窜。

“动，就死。”

年轻人的身体霎时僵住。他保持着掀藤蔓的姿势，一只手还举在半空。药篓从肩上滑下来，咚的一声掉在雪地上。

“大、大侠……”他的声音颤抖，结结巴巴道，“我、我就是个穷采药的，身上最值钱的就这筐地丁草。您高抬贵手，高抬贵手……”

步炎盯着他，并未说话，剑也未收回去。年轻人立马摆正神色：“我什么都没看见，真的！我立刻离开，绝不叨扰二位！”他往后退了半步，但剑锋也跟了半步，仍贴着他的咽喉，逼得他终不敢再退半步。

“懂医？”步炎终于开口。

年轻人眼珠一转，小心回话：“懂……懂一点。我叫陆沧澜，是个游医，寻常跌打、刀毒都能处置。”

“能看刀伤？”步炎紧盯着他。

陆沧澜的目光又扫了一眼步炎怀里的木凌微，只见她的脸苍白，嘴唇发紫，肩头的绷带渗着血。见此，他点头道：“能看！刀伤看过不少。不过大侠……”

“进来。”

步炎的剑锋没有收回，依旧悬在陆沧澜咽喉近处。

陆沧澜小心翼翼弯腰捡起药篓，蹑手蹑脚挪进山洞，蹲坐在火堆旁，双手规矩放在膝头，目不斜视。

他能清晰感觉到身后剑刃萦绕的冷意，浑身不自在地缩了缩脖子，讪讪道：“那个……大侠，能不能把剑收一收？这剑气刮得我直起鸡皮疙瘩。”

步炎置若罔闻，只抬下巴示意木凌微。

陆沧澜会意，挪到木凌微身边，拆开原先包扎的绷带。绷带一圈一圈解开，少女的肩头、锁骨、以及绷带边缘下那一道弧线，随着布条的剥离一寸一寸露出来。

陆沧澜低着头，视线死死钉在伤口上，不敢乱看。

但他的手指触到她光滑的皮肤之时，还是顿了一下。不过陆沧澜没做多余的动作，快速检查了伤口后，便皱眉道：“之前的药只能临时止血，化解不了皮肉里的寒毒。需要重新给她换药。”

他从药篓里拿出一个瓷瓶，拔开盖子，倒出药粉。淡绿色的粉末洒在伤口上，木凌微的身体颤了一下，喉咙里溢出一声闷哼。

“忍着点忍着点，这药猛，疼是正常的。不疼说明药没用。”虽然她不一定听见，但陆沧澜还是提醒了句。

手指从伤口上缘滑到下缘，把药粉抹匀。动作很快，但每一下抹过去，木凌微的身体都会轻轻一颤。锁骨下面，皮肤白得晃眼。陆沧澜的手指按在上面，一深一浅。

步炎的目光一直钉在他手上。

陆沧澜感觉到了那道比剑还凉的目光。他后背的汗毛竖了起来，手上的动作更快三分。

绷带从木凌微腋下穿过去，陆沧澜的手指从她身侧滑过。少女的腰很细，他的手指差点没稳住。他赶紧把绷带拉紧，一圈一圈缠好，最后把布头塞进去，按了按。

“行了。”陆沧澜退开，在衣摆上擦了擦手指上的药粉，把瓷瓶收回药篓，自始至终也没敢抬头。

但陆沧澜仍能感觉到，那道目光一直没从他身上移开。

陆沧澜默默缩到火堆另一边，靠着岩壁坐下，片刻后，他从篓底摸出两个粗饼。想了想，抛给步炎一个。

“垫垫。别等她醒了，你倒饿晕了。”发现步炎只是不爱说话后，陆沧澜反而大胆起来。

步炎却没接，任由粗饼落在脚边。

“怕毒？”陆沧澜挑眉，自己先咬了一口手里的饼，“毒药比这饼金贵十倍，我可犯不着！”

步炎弯腰，捡起粗饼。两人无言，各自啃着饼。

洞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光线从洞口斜斜切进来，一寸一寸往后退。

陆沧澜啃完最后一口饼，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站起身来，说道：“天快黑了，这火不够旺夜里可顶不住寒气。我出去再去捡点柴吧。”

步炎并未出言拒绝，他不知陆沧澜是真想捡柴，还是寻个离开的借口。

若是他因害怕而就此离去，便也罢了。本也是萍水相逢，无缘之人，又何必强求？

藤蔓落下来，洞里又只剩步炎和木凌微。

步炎手指探出，触了触木凌微的额头。

热，退了些许。

他收回手，掌心掠过身侧的剑匣与令牌，触手冰凉。

这冰凉，与三日前血里还带着温的灰，仿佛只隔一次闭眼。

三日前，他尚在闭关，追索那丝化境微光。再推门，石阶犹温，别庄已成焦土。

“过几年你及冠，自会告知你身世。”

闭关前的话，忽然在耳畔响起。

只是说话的人，已成灰。握着谜面的人，前路只剩雪，与不知何时追来的刀。

正当步炎想的入神，洞外脚步声渐近，一步一步踏雪而至。不消片刻，藤蔓被掀开。

只见一身青衣的陆沧澜抱着半捆柴钻进来，肩上落满了雪，鼻尖冻得通红，衣摆湿了半截，鞋面全是泥。

步炎的目光，不由移向陆沧澜身上。

——这个人，本可以跑。

跑进雪里，跑进林子，跑进暮色里。他一个采药的，走山路比他熟，跑掉不难。

但他，没跑。

步炎不知陆沧澜是真不怕死，还是觉得药篓还在这舍不得。

或者，他只是觉得，扔下一个重伤的少女，和一把随时会出鞘的剑，不是人该干的事？

“这鬼天气，寻点干柴跟掏金砂似的！”陆沧澜的抱怨声打断了步炎的思绪。

说话间，陆沧澜将柴放在火堆旁，蹲下身，一根一根添进去。火苗舔着新柴，噼啪作响，洞里的温度慢慢升上来。

做完这些，陆沧澜才抖了抖衣摆上的雪，重新缩回火堆另一边坐下。然后他的目光，又落在步炎身上，他的衣带还散着，衣襟也敞着。而木凌微的脸，还埋在步炎的颈窝里。

陆沧澜忽然挤眉弄眼道：“兄台，你们这是……第一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