佩尔港的冻雨连绵了数日，直到周末的傍晚，天空才终于放晴。
海面上翻卷着暗沉的浪涛，落日的余晖洒在老旧公寓斑驳的红砖外墙上，泛起一片油画般的昏黄。 海鸥街三十一号门前，陆青抬手在防盗门上轻轻叩了三下。 几乎在下一秒，门轴便传出一声清脆的机括轻响，防盗门被从里面快步拉开。 “林兄弟！快请进，快请进！” 开门的罗南穿着一件干净的米色毛衣，下身是一条平整的深灰色便裤。 他胡须刮得干干净净，整个人透着一股久违的利落与神采，双眼深处原本那层阴郁荡然无存。 见到陆青，他的眼角堆起发自肺腑的笑意，侧开身子让出玄关通道。 陆青迈步进门，换上一双新置办的拖鞋，鼻尖嗅到的是一阵浓郁诱人的炖牛肉香气。 “林先生，您来了！外头风大，快先坐下暖和暖和。” 里侧的厨房小门被轻轻推开，一道轻盈柔和的嗓音随之传出。 陆青侧过目光，落在那名端着瓷质汤盆走出的年轻女子身上。 几天不见，阿琳娜整个人宛如脱胎换骨。 她褪去了那顶遮掩病容的深灰色毛线软帽，头顶上重新生长出了一头乌黑光润的齐耳短发，发梢利落地贴在精致秀气的下颌边缘。 原本凹陷的面颊此刻变得饱满丰润，皮肤白皙细腻，甚至隐隐透着一层健康的红润光泽。 她身上穿着一条剪裁合身的浅杏色长袖针织裙，腰肢纤细，身段曲线玲珑起伏，步履轻快而稳当，丝毫看不出半分久卧病榻的虚弱。 与陆青对视时，她的眼眸深处一抹极淡的碧色闪过。 原本三十出头、因病痛折磨显得垂垂老矣的阿琳娜，如今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妙龄模样。 与身旁饱经沧桑、面部线条坚硬的罗南并肩站在一起，倒不像一对同甘共苦的夫妻，更像是一位正值青春年华的女儿与她沉稳冷厉的父亲。 陆青眼底波澜不惊，温和地笑了笑： “看来药效融合得极好。我今日过来，主要是按组织惯例对药效做个回访，顺带看看阿琳娜的身体适应得如何。” 阿琳娜将热气腾腾的炖牛肉稳稳放在餐桌中央，双手在围裙上轻轻擦了擦，眼眶中闪动着激动的泪花，语气真挚无比： “何止是适应……林先生，这简直是神迹！ 前天罗南悄悄带我去了西区的联邦圣玛丽总医院，找了当初给我下达绝症诊断的主任医师。体检化验，那个老医生拿着报告单手抖得连老花镜都掉了，反复看了四遍，嘴里一直念叨着‘奇迹’。他甚至怀疑是当初误诊了……” 站在一旁的罗南走上前，请陆青落座，双手端上一杯热气升腾的清茶。 这位在执法二处以冷血铁腕着称的硬汉，此刻动作甚至带着几分拘谨： “林兄弟，大恩不言谢，我看着阿琳娜服药后身体一点点变好。这几天我每晚守在她床边，生怕这是一场随时会醒的大梦。直到今天，我才彻底安了心。往后但兄弟有所差遣，我罗南绝无二话。” 起初罗南心中对那来历不明的“青帝”与隐秘组织并非没有提防，可自己没了办法，当时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可连续数日暗中观察下来，阿琳娜不仅身体痊愈，而且思维清明、精神完好，那点最后悬着的疑虑终于彻底烟消云散，剩下的唯有感激。 “坐下边吃边聊，不必弄得这般拘束。” 陆青抬手示意两人落座，神态自若地拿起餐具。 晚餐的气氛温馨，炖得酥烂的牛肉配上浸透浓汤的土豆，格外抚慰人心。 阿琳娜胃口大好，足足吃了一整碗米饭与两块麦饼，眼见妻子吃得香甜，罗南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连连给陆青敬茶添菜。 用过餐后，阿琳娜主动收拾碗筷退进厨房清洗，将客厅的空间留给两个男人。 罗南给陆青递上一支纸烟，被陆青抬手婉拒。 罗南自己也没抽，随手将烟按灭在烟灰缸里，神色渐渐收敛，端坐起身子： “林兄弟，饭也吃过了，今晚亲自登门，应该不止是单纯的回访吧？需要我做些什么？尽管吩咐。” 陆青靠在高背木椅上，十指交叉，平淡开口： “我打算盘下一处地皮，开办一所综合私立医院。” 罗南眉头微微一挑，眼神中闪过一丝错愕： “医院？开给普通人的，还是……” “两者兼顾，但核心业务针对邪能者。” “邪能者猎杀暗界生物，躯体遭受深渊毒素侵蚀、骨骼畸变、精神海脉络灼伤是常有之事。很多陈年暗伤即便动用学派的高阶炼金药剂也难以拔除根源，最终只能落得实力倒退乃至残废的下场。 “我这所医院的第一项核心，便是专治各类暗界污染留下的顽疾暗创；至于第二项业务，则是高端抗衰与细胞重塑，也就是豪商贵妇梦寐以求的美容养颜。阿琳娜身上的变化，你已经亲眼看到了，这便是最好的招牌。” 罗南屏息听着，心脏不由自主地狂跳了几下。 阿琳娜那焕发青春的恐怖效果，如果放在联邦首都或者佩尔港的上流社交圈，足以让那些年老色衰的贵妇、富豪们彻底陷入癫狂！ 而治疗暗界侵蚀更不用多说！ 罗南喉头滚动了一下，沉声道： “医院若真能开起来，必将掀起惊涛骇浪……那需要我做什么？利用我执法二处的权限，替医院搞定联邦特区的牌照与暗门渠道？还是要我从学派内部分流物资？” 陆青失笑摇头，语气轻描淡写： “你想多了。牌照和地皮不过是花些联邦钞票的事情，我自会解决。眼下医院刚起步，最缺的是能在本地邪能者圈子里迅速打开名声。我需要你牵线搭桥，替我引荐几个有这种迫切需求的邪能者。” 罗南愣住了，有些不敢置信地眨了眨眼： “就……就这么简单？” 陆青斜睨了他一眼： “那你以为如何？” 罗南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后脑勺，苦笑一声： “实不相瞒，兄弟你刚才那副严肃的样子，我还以为组织要下达什么指令，比如让我窃取学派防区的巡逻路线图，或者暗中刺杀某位对立家族的导师……毕竟以往那些邪教结社，行事手段都极端残忍暴戾。” 陆青神色微肃，语调沉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正气： “我所属组织旨在涤荡这世间深植的罪恶与不公，并非藏污纳垢的盗匪窝点。救死扶伤、各取所需。我们所行之事堂堂正正，只是这贵族家族蔽日，普通人与邪能者壁垒森严，才不得不披上一层隐秘的外衣罢了。” 听闻此言，罗南心中肃然起敬。 如此隐秘存在，行事却如此克制而讲求正派，远比黑荆棘学派那些满嘴大局、实则将底层视为草芥的贵族大人物高尚了不知多少倍。 罗南思索了片刻，眼中闪过一抹决断： “真要找这样的人，我知道不少！甚至不用等到明天，今晚我就能带兄弟去见他们！” 陆青站起身：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