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甜甜站在沈清秋轮宿布帐门外，隔着厚实帐布，把状态确认单首例副本的内容念出来。

帐布里面传来沈清秋的声音。“从帘缝递进来，我收好，拂晓复判用。”

林甜甜弯腰，把纸质副本顺着帐帘下沿缝隙塞进去。帐内响起一阵纸张挪动的动静，沈清秋再传出一声应答。“知道了。”

李云帆站在两丈线岗位，等到林甜甜跑回来，听完她带回的讯息，确认副本已经收进帐内台账包，不会留在帐门外过夜。

林甜甜接着走完剩下布帐，做完逐帐知会，才返回休整布帐值守，同时兼顾守望位的灯号。

霜夜寒气一层层往外浸，李云帆掌心残留的震颤一波一波慢慢散尽。他拿起炭笔，在巡验册的均值行，把第九例完整归档。每隔一段安静间隙，他屈膝半跪，手掌平贴霜面，确认地面没有冒出新的震动，每一段静默，都写下一行台账记录。

后半夜，他动身去往弯道点位。唐铮守了一整夜，肩膀落上薄薄一层白霜。李云帆开口。“你靠着石壁眯三百息，这里我来盯。”

唐铮眼睛立刻睁开，拍掉肩头霜粒，退到背风石壁边上坐下。小白留在两丈线原地值守，两只耳朵同时接收两个方向传来的动静。

李云帆从布包里摸出苏曼先前塞给他的热汤竹筒，拧开筒盖，把里面温热的汤水全部喝干净，就着包里存放的烤饼往下咽。空掉的竹筒，他重新塞回布包，留到天亮再还给苏曼。

天光快要亮起来的时候，李云帆沿着所有布帐外围绕行一圈。挨个检查帐帘留出来的缝隙，帐内灯火透过缝隙漏到外面。每核查完一处，就在巡验册上面做销号标记。

弯道那边，林甜甜送过来一句口讯。“唐铮姐说，熬一整夜，腿冻得跟霜一样硬，人没有事。地底下那股力量，压得牙根发酸。”

李云帆回话。“继续盯住，天亮就要开展复判，爪印越线这件事，今天必须裁定清楚。”

他翻到巡验册应激记录那一页，落笔写下一行文字：立姿对北保持至天亮第六例，背毛没有落下，仅记录观测现象。

小白四肢撑直站在霜光之中，背毛连同尾毛全部炸开，脸朝向正北方向，霜地上留着越线半线的爪印。

拂晓提前一刻，正式跨入荒岛第八百九十一天。

林甜甜举着观测镜片，站到碟位前方。“云帆哥哥，浮影依旧看不见，淡段半指没有变化，没有出现新痕迹。”

李云帆接过镜片，变换角度反复核验，每一个角度停留十息。沈清秋站在一旁，拿过本子落笔复核。小白第一百零八夜值守的一条条记录，被逐行念出来归档。

第五次后撤收预演实操正式启动。沈清秋站在队列当中，所有人按照预案二收拢，台账随身包背到肩上，物资背篓全部扛起来。整支队伍移动到指定集结线，之后再原路归位。苏曼站在一旁，数着息数报出用时。

“全程一百一十八息。”

沈清秋把数字记进本子。“预演第五例，一百一十八息，对比第四例再度压下两息。爪印越线的处置今天就要定下来，撤离的反应速度同样不能松懈。”

物资放回预先摆放的位置，预演整套流程完成。全员跟随着沈清秋，移动到研判集合点的石板桌，小白跟在李云帆身侧，站进队列。

石板桌面上摊开一叠文书，状态确认单首例原件，还有昨夜收进帐内、今早取出来的副本，九例震感完整序列页，探出幅度分级栏记录，碟面观测记录，北隅专项登记册，判据描红单，连同预演用时记录，全部平铺摆放。

沈清秋开口。“开启第四次逐日拂晓复判。先完成追认归档，再裁决越线预警处置口径，最后逐条核对撤离条件。”

追认环节逐项做销号处理，状态确认单首例登记追认归档，探出幅度分级栏首次启用确认无误。

苏曼站直身体说话。“拂晓我检查过背篓，两套全部摆在集结线内侧，位置没有挪动。”

李云帆开口汇报。“夜间帐帘留缝回查，全部完成销号。全员和衣待命执行到位。拂晓黄昏双频次预演，拂晓一场已经执行，黄昏一场排定。”

接下来进入裁决环节。陈墨往前踏出半步，目光扫过石板上一叠爪印观测记录。

“小白一共出现四次离位未遂，探出幅度一次比一次更深，半指、不足半指、贴住分界线、越线半线。分级栏已经可以记录档位，有档位，就必须配套对应处置方案。我提出一套越线预警分级处置。一级，只有爪印印尖越过界线，躯体留在界线以内，做加密登记，值岗期间李云帆不能离开两丈线，小白被唤回之后，复记落点痕迹，石台第一时间得到知会。二级，爪身、腕部或者躯体任意部位跨过止步线，印尖越线不算二级触发条件。触发二级，全营灯火全部点亮，所有人把物资背篓扛上肩头待命，唐铮向前推进到两丈线外围提供支援，不在岗位的人员，待在布帐内部保持静默待命。至于小白直接冲线或者弃岗逃跑，沿用原本三条撤离触发条件，一旦出现，立刻执行撤离，不纳入这套分级处置。”

沈清秋落下判定。“准许。这套越线预警分级处置，黄昏写入号令文书。一级重点守住台账记录，二级重点守住所有人。冲线弃岗依旧是硬撤离条件，一旦命中马上撤走。三条原始撤离条件不作改动，均值触碰半息、小白冲线弃岗、声响重新出现，任意一条触发，直接撤离。”

李云帆只做记录，不参与裁定，补充自己实地感受到的情况。“第九例震感残留震颤消散，对比第八例，多耗掉半息时间，地底积蓄的力量，变得更加沉重。”

唐铮双臂交叉放在身前，夜里补过三百息的睡眠，腰背挺得笔直。“坑底依旧卡着一指半，断线状态保持稳定。真要撤退，我负责断后。烤肉账还剩下两顿没有结清。”

林甜甜抱着自己的小记录本，小声发问。“爪子都已经越出去，我们到底要不要跑？”

沈清秋视线转向她。“专心记你的档案。裁决依靠既定口径，不靠主观猜测。”

苏曼接过话。“备用点位粮食和饮水，可以支撑七天。背篓摆放到位，随时可以动身。如果选择留下，锅里今早熬好了热吃食，往后每一天都会备好。”

沈清秋把手上本子合拢。“判定结果，维持暂缓撤收。唐铮，完整复述全部条文，包含刚刚敲定的越线预警分级处置。”

唐铮开口，三条撤离条件、未遂界定、均值口径、预备线口径、追认流程，连同整套越线预警分级处置，一字不差完整复述完毕。

辰时，候墙四步规程启动执行。基线记录数字，从八十二例更新到八十三例，无输出记录从七十二例更新到七十三例。候墙间隙北向支耳，由第十例十一息更新到第十一例十二息，一天增加一例，一息，记录连贯没有断开。

李云帆抬手打出中止手势，整片场地安静维持十息。小白两只耳朵朝向正北立起，雾墙维持原样向后退开，陈墨落笔写下基线八十三例。

再度安静十息，没有输出信号，七十三例完成归档。静默间隙，小白双耳继续朝向正北撑足十二息，才收回姿态。

陈墨添上一行记录。“候墙间隙北向支耳第十一例，时值十二息，对比第十例多出一息，仅记录观测现象。”

苏曼提着汤壶走过来，递上一只陶碗。“之前说锅里一直温着吃食，这一锅稠粥，专门留给夜里耗费心神的人，多喝一碗。”

李云帆接过陶碗，几口把稠粥喝干净，把空碗递回去。他从布包里面拿出那只空掉的热汤竹筒，递到苏曼手上。“夜里全部喝完，靠着它熬过很长一段值守时间。”

苏曼伸手接住竹筒，手掌掂了掂筒身。“到了晚上，我再给你灌满，依旧放到你的布兜里面。”

李云帆又从布包侧袋取出热水竹筒，一并递过去。“这支先灌上，巳时上坡要用。”

苏曼把两支竹筒都接过去。“热水这支上坡之前灌满，给你送回布包。热汤那支晚上再灌，摆在灶上保温。”

陈墨带着整套记录返回石台做归档。苏曼拿着两支竹筒走回灶间。小白耳朵朝向正北的频次，变得越来越频繁。

巳时，李云帆、沈清秋、陈墨、唐铮四个人，带上小白一同上坡。林甜甜跟在队伍后方跑腿，走到北坡边缘，停在止步线内侧。她翻开随身小记录本，本子前面页面写满前些日子北坡巡查和碟位轮查内容，她提笔往下续写新一行文字。

石台这边的值守，暂时交给苏曼用守望位目视兼顾。

歪颈树擦痕重新丈量，十一指半，零增长第二十三天，末端白色断口没有出现改变。中枢岗演算页，完成第六十九日查验，第一枚墨点静置六十九天，没有向外扩散，没有向上攀爬，陈墨照旧写下备注。立石裂缝，完成第八十三次复查，第三段墨线处在沉静状态，已经七十四天。边线刻度尺探进石缝，缝长四指半，零增长第十五例，冰层两边各维持大约两指厚度。日间第二十例白气，粗细和从前保持一致。小白站在止步线里面，耳朵竖立，持续观察北面。

北融痕开展第十五轮测量，水晶镜片与边线刻度尺轮换使用。沈清秋拿住水晶镜片，李云帆握持刻度尺。北风顺着坡面灌上来。

沈清秋举着镜片维持十息。“痕迹头部没有移动，半指。”

李云帆在拿出刻度尺之前，伸手从布包侧袋取出灌满热水的竹筒，拧开盖子，放到沈清秋掌心。“按照之前说的灌满，先暖手，再继续拿镜片。”

沈清秋停顿很短一瞬。“算你记性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