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宗笑了一下。“蒸什么馅的？”

“萝卜干腊肉馅。大姑腌的萝卜干，切细了拌腊肉。腊肉是李婶去年冬天腌的，挂在灶台上方，熏了三个月。”

“多蒸几个。老刘吃三个。”

“行。多蒸。”周桂香走了。

下午四点，灰夹克又来了。这回没去车间，直接到办公室门口。“许老板，周老板让我带句话。你那个车工，周桂香，双倍工资不来。你给她加了多少。”

“加多少，不关你的事。”

“周老板说，你加多少，他再加一倍。”

光宗站起来，走到门口。“你回去告诉周明远，周桂香不走，不是钱的事。她算过账，你那边发三个月双倍工资，厂子倒了，她拿什么。她在我这儿，工资不高，月月发。三个月和月月，哪个稳。月月稳。月月稳，人就留得住。”

灰夹克没说话。

“你回去告诉他，挖人不是抬价。抬价我换厂家，挖人我换不了。但他挖一个，我留一个。他挖两个，我留一双。他出双倍，我出宿舍出食堂出奖金。他出得起双倍，我出得起别的。看谁留得住。”

灰夹克走到巷口，回过头。“许老板，你留得住一个，留不住十个。”

“留一个是一个。你挖十个，我留十个。看谁留得住。”

灰夹克走了。走到面包车旁边，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光宗看见他打电话，没理。

晚上，光宗坐在账桌前，把车间工人的工资重新算了一遍。代工线车工八个人，一个月工资四千三。奖金加三成，多一千二。宿舍食堂省下的钱，一个月五百。加起来，一个月多一千七。周明远出双倍，一个月多四千三。差两千六。算完了，铅笔停在纸上。

她拿起电话拨了许建国的号码。

“爸，周明远挖周桂香。周桂香没走。但奖金加三成，宿舍食堂免费，还差两千六。”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人留人，不是钱留人，是心留人。你给周桂香加奖金，是钱。你让她住宿舍吃食堂，是心。”

“心怎么留？”

“月月发。”

“月月发，人就留得住。”

“月月稳，人就留得住。两千六的缺口，不用补。你把月月发的事说清楚，比补两千六管用。”

光宗挂了电话。她站起来，走到窗口。对街，那辆黄陂牌照的蓝色货车又开回来了，停在巷口对面，没熄火。车里的灯亮着。

她拿起电话拨了周砚深的号码。

“砚深，周明远挖人。挖周桂香。周桂香没走，但他还会挖别人。你说他下一个挖谁。”

电话那头停了一下。“挖年轻的。年轻人算不清账。”

“小王。”

“小王年轻，二十出头，手指头上缠创可贴。她学得快，但工资低。周明远出双倍，她动心。”

光宗把铅笔停下来。“她算得清吗？”

“她算不清，你得替她算。”

“我知道了。明天我跟小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