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皇宫出来之后，悬浮车沿着城市主干道平稳地滑行了一会儿，在路口等红灯的时候姜见月侧头看了一眼窗外：“去哪？”
厉执说：“星港。今晚那边有烟花秀和新年倒计时活动，城区禁放，但港区那边不限。” 她把目光收回来：“你倒是什么都知道。” 他说：“上次路过的时候看到的告示，上面写了时间。” 姜见月没有接话，默认了这个安排。 车子沿着城市主干道向星港方向行驶，道路两侧的街灯在除夕夜的暖光中连成一道均匀的光带，远处的港区已经能看到零星升起的烟花，好像有人在提前调试晚上的节目。 他在一个路口减速靠边停下，车停在一段未启用的连接桥末端，视野开阔，没有遮挡，前方是一片开阔的夜空，像是已经提前踩好了点。 姜见月解安全带的时候看到他已经解开了自己的安全带，问道：“你来过？” 他说：“没有。但之前看过地图，这里的角度视野没有遮挡。” 她看了他一眼，没有拆穿他准备过的事实：“那你看得还挺远的。” 车门打开，除夕夜的风带着港区特有的微凉气息，混杂着远处爆竹燃放后残留的淡淡烟硝味。 他走过来站在她旁边，两个人隔着大约半步的距离。 远处天际线上一束光柱拖着尾迹升入夜空，在最高点炸开成一片金色光点，消散前短暂照亮了港区轮廓线。 她仰头看着那道金光的余烬缓缓散入暮色：“烟花秀还有多久开始啊？” 他看了一眼终端上的时间：“快了。” 他话音未落，远处港区方向传来第一声低沉的轰响，一道银白色光柱升上高空，在夜色中炸开成一道细密的银色弧光，沿着天幕边缘缓慢扩散，像一道被拉长的彗星尾迹。 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金色的、深红的、靛蓝的光点次第绽放，把整片夜空染成不断变换的色调。 她没有说话，仰头看着那片不断被重新填满的夜空。 距离他们大约两百米外的一处观景平台上，许维正靠在栏杆边仰着头看烟花，温晚站在他旁边。 温晚手里端着杯热饮，侧过头的时候目光扫过连接桥末端那辆停着的悬浮车，然后落在车旁边那两个人身上：“你看那边。” 许维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愣了一下，然后低头拿起终端放大屏幕看了看，又放下：“……真的是他们。” 他没有过去，只是把终端举起来拍了张照片——画面里烟花正在绽放，两个人并肩站着，距离不太近也不太远，被烟花的光芒短暂地照亮的轮廓刚好被收进构图里。 他把照片发到“临时”群，附了一行字：“星港东区连接桥。公主和教官在看烟花。” 秦渺是第一个回的人，发了一连串的感叹号，然后接了一句：“他们在看烟花，我们在群里看他们看烟花。” 方锐补了一句：“你离得远不远？” 许维回：“大概两百米，他们没看到我。” 江野冒出来：“那你记得别过去打扰。” 许维回：“我知道。我又不傻。” 然后他抬头又看了一眼那两个人，把终端收起来，没有走过去。 与此同时，更远一些的位置，几个第一军校的在校生也在观景平台的另一侧看烟花。 其中一个女生在看烟花的时候目光被远处那两个人的身影吸引，愣了一下，低头看看终端，又抬头看看，然后低声对旁边的人说：“你看那边，那两个人像不像公主和教官？” 旁边的人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也愣了一下：“好像……真的是。” 女生犹豫了一下，还是举起了终端，在烟花升空的时候按了一下快门，然后发到了军校论坛。 帖子标题没写什么，只配了一行字：“除夕星港。有人在看烟花，有人在看别人看烟花。” 底下很快有人回复：“这是公主和教官吗？” 有人认出那双银灰色袖扣：“就是他本人吧？那个袖扣我在之前的照片里见过。” 有人问：“他们在哪？我怎么没看到。” 有人回：“你往东区连接桥方向看，有辆车停在那里。” 讨论在几分钟内慢慢扩散开来，但照片本身拍得不算清晰，距离远，光线偏暗，把画面里两个人的轮廓和烟花的光影收在了一起。 姜见月不知道有人在拍照，不知道两百米外还有许维正把终端收进口袋里继续看烟花。 她只是站在连接桥末端，看着夜空中正在绽放的金色烟花，感觉到旁边的人安静地站着，没有催她回去，也没有说话。 “新年倒计时开始啦！”观赏烟花的人群中传出声音来。 话音刚落，数字“十”的烟火已经陡然升空绽放。接着是：九、八、七、六……二、一。 “新年快乐！”“新年快乐，明年我们还要在一起！” …… 姜见月侧过头看了厉执一眼：“明年还来吗？” 他偏首看向她：“你想来的话，我们就来。” 她看着他：“那现在都已经是明年了，你还站这么远？” 他想了想，往她那边挪了一步，两个人的肩侧贴在一起。 她收回目光，继续看烟花，没有推开他，但她的肩膀在他靠近的时候没有躲开。 远处的烟花还在持续升起，金色光点在空中缓缓散开，沿着除夕夜的尾声铺向港区轮廓线的尽头。 她靠着他的肩侧站了一会儿，声音不高：“明年除夕，我们还来这儿。” 他轻声说：“好。” …… 二月刚过完年，档案科的暖气还没完全热透。 姜见月坐在办公椅上，正低头翻一份旧档案，此时终端震了一下，上面姜见澜的消息只有一行字：“来一趟东宫。” 她看了一眼，没回，而是把手里那份档案翻完才站起来，慢悠悠地穿过走廊准备出门往东宫的方向走。 路过行政处门口的时候她还侧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的窗户，然后才去开车驶入去东宫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