仗打完第一场，顾衍之从前线回到指挥部，径直走到姜见月面前。

姜见月正在喝她从食堂带来的保温杯里的花茶，抬头看了他一眼，表情波澜不惊。

“公主殿下。”顾衍之双手撑着桌沿，微微俯身，直视她的眼睛。当然，他的眼神里并没有冒犯之意。

他的语气很认真，认真到旁边几个参谋都停下手里的活偷偷看过来，“你的分析完全正确。我有一个问题——你是怎么从那些侦查数据里看出来的？”

“她的判断基于三个变量：蓝军装甲集群的移动频率、佯攻方向的历史战术模板匹配度，以及北面地形对侦查覆盖的天然干扰系数。这些东西在侦查报告里都有，只是没有人在同一个分析框架里同时考虑它们。”

这个声音不是姜见月的。声音来自门口。

厉执站在指挥部的门口，依旧穿着那身墨灰色的军礼服，领口一丝不苟地扣到最上面一颗。

他手里拿着一份刚从前线传回来的战术评估报告，也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顾衍之直起身，朝他行了个军礼。

厉执微微点头回了礼，然后看向姜见月。姜见月也看向他。保温杯里的花茶还在冒着热气，她隔着那层薄薄的水雾和厉执对视，然后若无其事地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厉教官过奖了，”她放下杯子，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懒散，“本公主就是瞎猜的。”

厉执没有接她的话。

他只是把战术评估报告放在顾衍之的桌上，转身走出了指挥部。

走之前他说了句“红军情报分析组的工作值得参考”，这话是对顾衍之说的，但他的目光在说完之后瞥了姜见月一眼。

那眼神很快，几乎是不经意的，可姜见月接住了它，并且毫不客气地回了一个——挑了挑眉，嘴角微微翘起，带着几分得意和挑衅。

厉执收回目光，面无表情地走了。指挥部的门在他身后关上，副手和几个参谋面面相觑，然后不约而同地转头看向姜见月。

姜见月端着保温杯，翘着腿，脸上毫不在意，依旧是那副高傲恣意的模样。

“看什么看，干活。”

实战演习第二天，蓝军换了打法。

第一天的正面佯攻被姜见月识破之后，蓝军指挥官显然意识到了红军指挥部里有个不好对付的角色，于是彻底放弃了从正面突破的企图，转而利用蓝军在哨兵数量上的优势展开高频率、小规模的多线袭扰——

今天炸你的补给线，明天骚扰你的通讯节点，每次出动的人数都不多，但速度快、频次高、打完就跑，像一群嗡嗡叫的蜂群，不致命却让人一刻都不得安宁。

红军在前线部署的哨兵数量本就不如蓝军，在这种消耗战里渐渐落了下风。

第二天傍晚，蓝军一支精锐小队突破了红军左翼的防御空隙，直奔红军后方补给站，一把火烧掉了红军三成的物资储备。

消息传回指挥部的时候，顾衍之的脸色难看得像是被人当面扇了一巴掌。

他是SS级哨兵，军校最顶尖的战术天才，但战术天才也有算不过来的账——兵力不够就是不够，你再会指挥，手里没有足够的哨兵去堵每一个口子，防线就注定是筛子。

他把数据板往桌上一拍，靠在椅背上揉着太阳穴，声音沙哑：“这样下去不行。明天是最后一天，如果不能扭转局面，红军的战损率会在终局评估里全面落后蓝军。我需要一个能在终局阶段翻盘的方案。”

指挥部的参谋们沉默着，没人接话。不是不想接，是接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