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承业从刺史府差人处带回回话，心知纵火一事已经留下活口，再留在蒲州本地周旋，迟早会被苏怀文层层剥开所有内情。

当夜，柳、裴、薛三家再次闭门密议。

河滩流言散了，河仓纵火没能逼退苏怀文，反倒激起百姓同仇敌忾，再在蒲州动手，只会破绽越来越多。

“蒲州此地，苏怀文有民心在手，我们处处受制。”裴家家主眉头紧锁，缓缓开口，“既然地方上压不住他，便往长安递折子。朝堂之上自有我们世代交好的同僚，只要弹章递入宫中，纵使他证据再多，也先要受朝廷问询，停下河工查办，汛期一到，大河泛滥，他百口莫辩。”

薛家家主点头附和：“正是此理。就说他恃才专断，刻意寻衅河东士族，罗织罪名，鼓动乡民构害世家，扰乱河东安定，河工一事，也是他好大喜功，胡乱兴役，引得地方动荡。”

柳承业沉声道：“我亲自修书三封，分送朝中三位故旧。诸位各自联络族中在京子弟，一同上书，声势越大越好。众口铄金，陛下纵然看重他潼关的治绩，也不能无视一众朝臣的参奏。”

几人分工已定，连夜挥毫写就弹章，备上厚礼，遣心腹快马，昼夜兼程，沿着驿道奔赴长安。

数日之后，奏章送入太极殿。

御案之上，数道弹劾文书并排摆放，措辞恳切，句句直指蒲州刺史苏怀文：挟治绩之威，轻视地方士族，无端猜忌柳、裴、薛诸家，煽动沿河百姓诬告，大兴事端，搅乱河东，恐激起地方哗变，河工调度失当，徒耗府库钱粮。

李世民坐在御座之上，指尖轻轻抚过奏本，沉默不语。

殿下文武之中，不少与河东世家有姻亲、同门之谊的官员，相继出列附和，轮番进言，请求陛下下旨，将苏怀文召回长安问话，另遣官员前去蒲州接替，平息河东纷争。

“陛下，河东士族根基深厚，安稳为重。苏怀文行事刚猛，不知迂回，长此以往，恐生出大变！”

“河汛将至，地方不可久拖，应当先换牧守，安抚大族。”

一片劝言声里，李世民抬眼，目光扫过众臣，并未立刻决断。

他心中清楚苏怀文的品性，潼关一事历历在目，此人一身浩然，以苍生为本，绝非寻衅邀功之辈。可河东世家盘根错节，联名弹章接踵而至，朝堂之中压力重重，若是全然置之不理，也难以服众。

思虑半晌，李世民缓缓开口：“传朕旨意，遣一名监察御史，持节前往蒲州，实地勘验，查问始末，不得偏听一面之词。在御史回报之前，苏怀文依旧暂领蒲州刺史之职，河工修缮不可停滞。”

旨意快马送出长安，直奔河东蒲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