举着火把的是寨子里的两个年轻男人，大概是被老人派出来接应她的。

火光在林间一晃一晃地靠近，两个年轻人的脸从树影后露出来，都带着山里人特有的、被风吹日晒过的黝黑。他们看见沈既白从林子里跑出来，迎上来用方言急促地问了几句——她听不太懂那些音调起伏的字句，但从他们的眼神和手势里看出来了：在问她有没有事，有没有伤着。

她喘了几口气，摆了摆手，表示没事。

两个年轻人对视了一眼，又朝她身后的黑暗里望了望——林子深处那两道追来的影子，早已退了回去。他们举着火把，一前一后，把她护在中间，走回了寨子。

老人还在那座木楼的堂屋里等着她。

木楼里点着一盏昏黄的灯，火苗被门缝里钻进来的夜风吹得轻轻摇晃。老人坐在竹椅上，手里仍握着那根长烟斗，烟锅里的火早就灭了，他却还保持着那个姿势，像是在等她，也像是在等一个很多年前的回音。

看见沈既白背着竹篓走进来，他的目光先在她身上扫了一遍——从沾着泥的裤脚，到额角的碎发，最后，落在她右肩上那一片淤青上。那片淤青是撞在石壁上留下的，从领口露出来的一角，泛着沉沉的青紫色。

他没有多问。

山里的人知道分寸——该说的，她自然会说；不该问的，问了也白问。他只是侧过头，对带路的女人说了一句什么。女人应了一声，转身进了里屋，不一会儿端出一碗黑乎乎的草药汤来，搁在沈既白面前的长桌上。

沈既白把竹篓放在长桌上，解开背带的绳结，打开夹层——三株九转还魂草静静躺在湿苔藓里，根须完整，叶片没有明显的损伤，花苞虽有些萎蔫，但主体还在，九片花瓣的轮廓仍紧紧收着。她用指腹轻轻碰了碰苔藓的湿度，确认还是湿润的，又把根须重新裹好，拉紧竹篓的防雨罩，扣死绳结。

做完这一切，她才端起那碗汤，一口气喝了下去。

汤很苦，从舌根一直苦到胃里，但苦过之后，一股暖流慢慢从腹部散开，身上的寒气散了不少，右肩那片淤青的钝痛，似乎也松了些。

老人坐在竹椅上，看着她处理那些草，看着她喝汤，看着她放下碗。他终于开口，说了一句：

外面那两个人，追你追到寨子边上，就没敢再过来。他们知道这里的规矩——外人不许带武器进寨子。寨子周围五里，是他们的死地。

沈既白放下碗，看着他，问了一句：阿公，我明天一早就走。从这里出山，走哪条路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