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之后,傅夜霆没再恶化。
沈既白在椅子上眯了两个时辰,天蒙蒙亮时起来把脉。脉搏偏弱,但脱离了危险区间。她起出金针,调了一副补气汤剂,让夜三喂下去。
今晚不会再发作。她交代夜三,催化剂把共生毒素的能量提前耗掉大半,接下来反而有一段平稳期。但我需要出去一趟,采一味关键药材,巩固经络。下次再有触媒激活,身体才能扛住。
夜三看着她:去哪采?远不远?
青崖山西坡,石寄生藤。修复突发性毒素冲击损伤的经络通道。之前没料到会用上,没提前备。
夜三犹豫了一下,看看床上昏睡的傅夜霆,又看看沈既白明显带着倦色的脸:一个人去?我让夜七跟着。上次山上被人追的事还记着。
沈既白想了想,没拒绝。一夜没睡,体力和警觉性都不在最佳状态。
行。夜七跟着,你留守。傅先生有任何变化,立刻打给我。
她回房拿了竹篓和工具下楼,夜七已经等在门口。深色运动服,腰间别着折叠刀,肩上挎着轻便背包。
太太,走着去还是开车?
走着去。开车进山显眼。沈既白背着竹篓跨出门,路我熟,跟紧。
两人从后门出去,沿着一条被荒草盖住的旧径往青崖山西坡走。
清晨山林空气清冽,露水打湿裤脚鞋面,谁都没放慢脚步。
沈既白走在前面,步伐因缺眠略慢,但依然稳而准。每一个踩点都避开松动碎石和湿滑苔面。
夜七跟在身后五六步,折叠刀抽出半截握在掌心,随时可以弹开。视线警惕地扫视林子缝隙和灌木丛阴影,嘴上不说话,只在需要时确认一句:太太,左边那条路能走?
走了一个半时辰,翻过山脊,前面豁然出现一面朝西缓坡。
坡面覆盖着厚厚的矮灌木和蕨类,石缝里零零星星长着暗绿色藤蔓。细长蜷曲,贴着岩石盘绕延伸。
沈既白蹲下来,拨开一丛蕨草,露出底下几根贴着石头生长的深绿藤蔓。茎秆有细密绒毛,叶片心形,背面泛着银白色光泽。
石寄生藤。
她低声说了一句,从竹篓里抽出小药锄,沿着根部小心松土下挖。
根系很浅但分布极广,一株不大的植株,根须能蔓延好几尺。不能硬拔,只能用锄刃一点一点从石缝和泥土中剥离,尽量保持完整。
夜七蹲在不远处一块石头上守着,目光在林子和山坡之间来回扫。
林子深处传来一阵鸟群扑棱翅膀飞起的声响。他眉头动了一下,确认那片声响没朝他们方向移动,才放松身体。
沈既白挖完第一株,裹进湿苔藓放进竹篓,又往坡面更高处走了几步。一整个上午,她在不同石缝和岩壁夹缝间翻找,一共采到四株品相不错的石寄生藤。
数量不多,但足够接下来几天的巩固疗程。
她直起腰,活动了一下发僵的肩膀。太阳升到正头顶,接近午时。
够了,回去。
夜七从石头上跳下来,表情明显松了口气。
回程步伐比来时快了不少。
沈既白心里惦记着傅夜霆。夜三一直没打电话,说明情况稳定,但她还是想尽快回去亲眼确认。
从山坡上下来,经过一条连接山脚和镇上公路的土路时,前面拐弯处忽然晃出三个身影。
沈既白脚步微微一顿。
夜七在她身后也慢了下来,握着折叠刀的手不动声色地收紧。
三个年轻男人,二十多岁。一个寸头,两个染着不自然的浅黄。洗得发白的T恤牛仔裤,袖口裤管沾着油渍泥土,像是附近村镇上无所事事晃荡的年轻人。
他们看见沈既白和夜七从山路下来,目光先落在她身上,又落到夜七身上,打量了几秒。
寸头把嘴里叼着的半截烟头吐在地上,用鞋底碾了碾,朝沈既白走了两步:
妹子,从山里下来啊?背这么大篓子,装的什么?
沈既白面色平静,继续往前走:采了点药材。借过。
寸头没让路。往路中间横了半步,把本就不宽的土路堵了大半。
两个黄毛跟着凑上来,三个人呈松散弧形把路挡住。
药材?什么药材值当大中午跑山里采?寸头咧嘴笑,露出半颗缺了的门牙,不如拿给我看看,万一是稀罕东西,我帮你介绍买家?
夜七从沈既白身后走上来,脚步不急不慢,挡在她和那三个人之间。
表情很淡,没有怒意也没有紧张,就是请让一下的普通态度:
麻烦让让。
寸头打量了一下夜七的身量和腰上那把折叠刀,眼底闪过一丝犹豫。
旁边黄毛先开口了:哟,带保镖了?妹子来头不小啊。保镖哥哪条道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