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经毒。沈既白毫不迟疑，肝毒肾毒损伤广，但时间充裕；骨髓毒阻断摄入源再排毒，能慢慢代谢。神经毒不一样。它已经开始攻击小脑和脑干连接处，我给你把脉时发现瞳孔对光反射有零点三秒延迟——神经元传导速度在变慢。再拖两个月，平衡和精细动作先出问题，然后是语言、吞咽，最后是心脏自主节律。

夜三猛地站起，椅子倒地，砸出一声闷响。他几步冲到床边蹲下，声音压得又低又急：傅先生，必须立刻清查您半年来所有衣物床品，还有卧室办公室的熏香。都被人动过手脚了。

傅夜霆微微点头，算是应了。但目光还停在沈既白脸上，用一种审视猎物的专注盯了她好一会儿，忽然开口：龙骨草需求量翻倍。具体数字？

第一个疗程至少八十株，品相要跟今天最好的那几株差不多。次品参半的话，数量还得往上加。沈既白说，这个季节还能采大概十天，过了就只能等明年。

傅夜霆转头看夜三。夜三立刻会意，掏出平板记录：天亮就安排人手，周边两三座山的北坡石壁全扫一遍。

还有件事。沈既白从口袋里摸出那截手腕带，递给傅夜霆，第二个龙骨草生长点附近捡的。暗夜编码，夜九的东西。断口很新，被人用利器割断。我重新埋回去了，编码记下了。

傅夜霆接过，借着烛火看编码。手指沿着字母数字轮廓摩挲了一遍，递还给她：收好。后面有用。

沈既白揣回口袋。她注意到他摩挲编码时，动作里有一种自然的熟悉感，像在跟什么东西对话。暗夜的所有装备编码，他应该都烂熟于心。

你身上没止疼药，她忽然换话题，伤口那么多，扛得住？

傅夜霆顿了一下，大概没想到她会问这个。沉默片刻：扛不住也得扛。

沈既白没再说什么，走到药架旁翻了一阵，摸出个青花小瓷罐。拧开盖子闻了闻，倒出三四粒淡黄色药丸，用油纸包好递过去。

我自己配的，不是止疼，是安神养血。睡个好觉比什么都管用。后面几天会很耗，能歇就歇。

傅夜霆看着那包药丸，伸手接过，捏在指尖转了一下。蜜香混着甘草的甜味，闻着让人心神安稳。他捏起一颗含进嘴里，剩下的搁在枕头边。

多谢。

沈既白摆手，走回桌边继续整理药材。夜三也坐回墙角，闭眼养神。

屋里静下来，只剩烛火偶尔噼啪炸响，把影子从墙这头推到那头。

约莫一炷香后，床那边传来轻微的鼾声。

沈既白回头。傅夜霆侧躺着，面朝墙壁，被子盖到肩头，姿态松弛下来。呼吸深而匀，眉心舒展，那张常年绷着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疲惫和松弛。

她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两秒，然后吹灭了烛火。

黑暗吞没一切。

她没有睡。

坐在黑暗里，手指无意识摩挲着那块石片。五瓣花在掌心硌着，边缘的花和刀刻痕像牙齿咬着她。

傅夜霆的呼吸忽然停了。

不是断气。是屏住了。

沈既白的指尖也停住。她没动，耳朵竖起来——

傅夜霆的呼吸重新响起，比之前更轻，更浅，像故意装睡。但刚才那一瞬的停顿，她听得清清楚楚。

他在听。

听什么？

通风口外，夜风忽然变了调。不是呜咽，是某种极轻的摩擦声，像布料擦过树皮，又像——

有人在通风口外，贴着铁栅栏，往里看。

沈既白的手缓缓探进竹篓，握住了那把磨得锃亮的小药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