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被她这么一说，那点子气便又消了几分，可嘴上却不肯饶人，道：话是这么说…… 可朕这心里就是不痛快！朕当了这些年皇上，什么样的臣子没见过？偏生这个儿子，油盐不进，软硬不吃，朕赏他他不喜，朕压他他也不怒。你说这样的儿子，让朕这个当爹的，可怎么跟他亲近得起来？

他一面说着，一面竟带了点撒娇的语气，道：表妹，你说说朕该怎么整治整治这个老四才好？

佟婉莹见他这副模样，心里那点子又好笑又无奈，便一齐涌了上来。她道：表哥，你整治他做什么？四阿哥好好办着差，又没惹你生气，你何必总跟他过不去？

康熙道：朕倒不是跟他过不去。朕就是…… 就是看不惯他那副淡定的样子！你说，朕费了这样大的心思，又是封贝勒、又是给户部，到头来，连句好听的话都换不来，朕这心里头，能舒坦么？

佟婉莹道：表哥，四阿哥不跟你说好听的话，那是他不善言辞。可他心里，何尝不知表哥待他的好？他嘴上不说，心里却都记着呢。表哥只管放心，四阿哥他是明白表哥的苦心的。

康熙听她这样说，那点子气，才又消了几分。他道：当真？他真明白？

佟婉莹道：表哥自己养的儿子，你还不了解么？四阿哥若是那等嘴上抹了蜜、心里却没数的，表哥只怕更要发愁了。正是他这样实实在在的性子，表哥才看得上眼是不是？

康熙被她这一说，倒也觉着有几分道理。他望着她道：就你会说话，处处都替老四开脱。

佟婉莹笑道：表哥，我可没有偏着他。我是就事论事，表哥给四阿哥户部那样要紧的差事是看重他。四阿哥板着脸领旨是沉得住气。你们父子两个，一个摆道一个接招这不正好么？

康熙想了想，道：罢了罢了。照你这么说，倒像是朕小题大做了。

他顿了顿，却又 了一声道，可朕丑话说在前头，他要是往后办差了，还敢这样板着一张脸对着朕，朕可饶不了他！

佟婉莹听了便又笑了。她道：表哥放心。四阿哥若真办砸了差事，不用表哥整治，他自个儿就得先急红了脸。

康熙听她这么说，想想老四那性子，倒也觉得好笑，便道：那也是。他那性子办砸了差事，只怕比朕还恼火。

他说到这里，那股子兴味便又起来了。他拉着佟婉莹的手，道：表妹，你说说老四这回进户部，到底能不能成？朕可把那样要紧的差事都交给他了。

佟婉莹道：表哥既然信他，他自然成。四阿哥的性子表哥是知道的，他要么不做，要做便没有做不成的。

康熙听了，心里那点子熨帖便漾了开来。他道：那就好。朕就盼着，他能给朕，把这户部好好地料理起来。

这一日承乾宫里，康熙也不急着走，同佟婉莹絮絮叨叨地，说了半日的老四。

他一会儿抱怨老四板着脸、不识趣，一会儿又说老四办事稳妥、是能担事的，一会儿又琢磨着老四到底有没有看出他的深意来。那副又是得意、又是不满、又带着点宠溺的模样，倒像是个寻常的父亲，在向孩子的娘絮叨自家那个不讨喜却又心疼的儿子。

佟婉莹则笑着，一一应着，又时不时地替老四辩白几句。她心里明白，表哥这样絮叨老四，不是真恼他，而是打心眼里看重这个儿子。正是因着看重，才会这样又是试探、又是计较，又是得意、又是别扭。

她望着眼前这个絮絮叨叨的表哥，心里那点子又暖又软的滋味，便一齐涌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