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着昨儿还觉着自己比四弟高出一头，今儿这一下倒像是被四弟生生地比了下去。他低着头叩首，那握着的手也不自觉地用了几分力。

他心里更是不平， 昨儿封赏时父皇分明把自己和老大一样都封了郡王，他心里还暗暗得意，觉着自己在父皇眼里，同老大是不相上下的。

可今儿这一道旨，却叫他那点子得意登时凉了半截。四弟不过一个贝勒却握上了户部那样的命脉，他堂堂一个郡王却只得了个清贵的礼部。这高下明明白白地摆在那里，叫他如何咽得下这口气？

他想着，四弟那户部管的是天下钱粮，自己这礼部管的是些祭祀典仪，这哪里是同一个分量？他越想越气，只觉着父皇偏心，只顾着抬举四弟，却把自己这个郡王晾在了一边。

而这满殿的暗流涌动，康熙却都看在眼里。

他看着太子那攥紧的手，心里想这个储君终究还是沉不住气。他想着太子这是动了心思了，户部那样要紧的地方，他早就想染指却又够不着。如今自己把这差事给了老四，太子心里岂能安分？他心里那点子念头便又沉了几分，这储君的心性，到底还是窄了些。

他看着大阿哥那僵了的脸，心里想这个老大，昨儿的风光怕是让他飘得更厉害了。他想着老大刚封了郡王，便这样受不得旁人分了他的风光，这样的心性，若真让他掌了大事岂能容人？

他看着三阿哥那藏着不平的脸，心里想着这个老三到底还是没能看透。礼部虽不握钱粮可那祭祀、典仪，都是体面的差事，安稳得很，老三若能安分守己把这礼部办好了，往后自有他的好处。可他若心里不甘、起了旁的心思，那他这个做父亲的也只得另作打算了。

他又望向那个叩首的四儿子，只见胤禛依旧是那副淡淡的模样，闻旨，出班，叩首，道：儿臣领旨。儿臣定当勤勉办差，不负皇阿玛所托。 不慌不忙，不见半分得意也不见半分惶恐，倒像是早就知道会有这道旨一般。

康熙望着他，心里那点子念头，便又转了转，这个老四当真是沉得住气的。这满朝的朝臣、皇子，一个个的都在这道旨前，露出了各自的形迹。偏生这个老四，从头到尾都是一样的风轻云淡。他想着昨儿封贝勒，老四风轻云淡，今儿给户部，老四还是波澜不惊，这样的性子正是他想要的。

他心里那杆秤，便又往这个四儿子身上悄悄地偏了偏。

他想着户部那摊子事，钱粮、赋税、国库，桩桩件件都是要紧的，交给旁人他不放心，交给老大、老三那样锋芒太露的又怕惹出事来。只有老四，沉稳、通透、不争不抢，又办差稳妥。

这样的性子才压得住户部那摊子乱麻，他想着老四这一去，若能把这户部的钱粮、把大捷之后的赈济、把南边北边的物价，都料理得妥妥当当，那便是他看中的那个能成大事的儿子了。

散朝之后，那一道圣旨便如长了翅膀一般，传遍了京城。

有人羡慕四阿哥得了户部，有人替三阿哥不平、说他堂堂郡王只守个礼部，有人猜度着万岁爷这一冷一热之间的深意。

可无论谁，心里都记下了一桩。这位四阿哥虽是贝勒，可万岁爷却让他协理户部，那是实打实的好处。这大清的朝堂怕是要变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