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靠过来！傅师傅等着呢！”

围裙男人把铁盆搁在地上，伸手要接缆绳。赵工头却把已经甩出去的绳子收了回来。

“你叫什么？”

“工坊的，老吴。”

“傅师傅哪只手烫过？”

男人抬头笑：“都什么时候了，您还考人？”

赵工头不笑。河风吹得他裤腿贴在小腿上，凉意从刚才落水的鞋里直往上爬。他把缆绳攥得更紧。

“说。”

男人看向舱口，目光在苏闻笙怀里停了一下。

“闻笙小姐，电都备好了。早接早好，别耽误那位姑娘。”

苏闻笙被这句话勾得往前挪了半步。防水袋贴着胸口，里头的硬角硌得她发疼。阿策的余量确实不能等，她比谁都清楚。

可对方没有回答赵工头。

她停住了。

岸边搭着一间临时棚，门口的电线绕过竹竿，一直伸到水边。插座被擦得干干净净，像特意等着他们。

沈砚盯住那根线。岸上机声听起来很稳，不像船尾那样忽高忽低。要是这真是工坊的电，他们不用等天亮，不用再拖着阿策去找别的地方。

他喉结动了动，最终问：“傅师傅本人呢？”

“在里面。腿脚不便，让我先接。”

苏闻笙从工具袋里取出仪表：“线先放岸上。我测，不上船接。”

男人的笑收了一点。

他仍把线头递过来，递到一半，唐曼玲用船篙轻轻拦住。

“听不懂？放地上。”

线头落地。苏闻笙趴在船沿，沈砚扶住她的腰，让她够到接头。仪表针刚动，她就缩回手。

“不是合适的电源。”

男人眼神变了：“你们那东西不是带转换的吗？”

沈砚的胃猛地收紧。

一个接船的人，怎么会知道原装模块能转换？

苏闻笙把仪表收回去，声音压得很低：“不能试。哪怕只一下。”

那人终于不再笑。他抓起电线往船边走，赵工头撑篙一推，接应船离岸半丈。

棚里出来两个人，其中一个手上提着麻袋。

沈砚没有问袋子里是什么。他催船尾：“开！”

前面的货船还在犹豫。船主隔着水喊，问接应点为什么不靠。

唐曼玲提灯照那三个男人，嘴里一句客气话都没留：“假的！别接他东西，开走！”

那根电线被甩进河里，线头打出一点火花。船上的人都缩了缩，没人再往岸边伸手。

他们顺流往下，棚子的机声渐渐听不见了。

赵工头抹掉脸上的水，低声骂了一句。约好的地方被占了，意味着真正接他们的人也可能出了事。

沈砚把苏闻笙扶回舱。她蹲下去时，膝盖磕到箱角，却像没感觉到，只把防水袋重新检查一遍。

“不是你多心。”沈砚说。

她没抬头：“我差点就让他接了。”

“我也想。”

两人对视了一下。谁都没把剩下的话说出来。越想快一点救阿策，就越容易把手伸进人家的套里。

阿策坐在暗处，左肩的布被水浸透，贴出里面不平的轮廓。

“我可以等。”

沈砚挪过去，替她把毯子拉到肩头。

“我们找。你不用替我们算这个。”

天快亮时，一只窄小的橹船从芦苇边钻出来。船上老头没有挥灯，只拿一截破木头敲了两下船舷。

赵工头往前探身：“傅师傅？”

老头把帽子掀起来。额头横着一道血痕，左手虎口有块发白的旧疤。

“还活着。你们也算命大。”

他爬上船，闻到舱里的药味，先看了小满一眼，才看苏闻笙。苏闻笙喊了声傅师傅，声音一下哑了。

“原来的工坊门口守了人。我从煤棚翻出来的。”他把袖子里的纸取出来，“你爹留的几个旧数，我记着。先对。”

苏闻笙翻出父亲的笔记，找那页设备规格。傅师傅口述了两处常用件，又补上一句，哪张图有个孔距被苏惟诚改过。

她这才点头。

沈砚没有因为对上图就全松口：“换去哪里？”

“旧碾米厂。停了半年，还有一台小机器。先靠岸，我得看你们要的电到底怎么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