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局,审讯室。
郑君仁坐在审讯椅上,姿态从容得像在参加一场学术沙龙。
手铐搁在桌面上,他甚至把两只戴铐的手叠放得整整齐齐,袖口那枚银色圆形袖扣,在审讯灯下泛着冷光。
对面,关副总队长亲自坐镇。
姜棉、赵磊分坐两侧。小周负责记录,手心里全是汗。
郑君仁,关副总队长把卷宗往桌上一放,4·20案,七名死者,证据链已经闭合。另外四起,你儿子替你记了十一年。你现在唯一的出路,是如实供述。
我供。
郑君仁开口了,快得出乎所有人意料。
我全都供。
关副总队长一怔。
不过,郑君仁微微一笑,我有一个条件。
你没有资格谈条件。
我有。郑君仁不紧不慢,因为你们想知道的,不是我怎么杀的人。
你们想知道的,是艺术圈
审讯室里,空气凝住了。
关于艺术圈,郑君仁抬起戴铐的手,轻轻敲了敲桌面,我只跟一个人谈。
陆峰。
而且,只能他一个人。
……
十分钟后,陆峰走进了审讯室。
门关上的瞬间,监控室里,关副总队长盯着屏幕,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关总队长,这不合规矩。赵磊急了。
规矩?关副总队长盯着屏幕里那个从容的老人,他手里捏着十一条人命背后的一整张网。现在,他才是定规矩的人。
把音频开到最大。一个字都不许漏。
……
审讯室里。
陆峰拉开椅子,坐下。
两个人,隔着一张桌子,对视。
一个是十四年的刑警,一个是三十年的。
陆队长,郑君仁先开了口,笑容温和,坐。别紧张,我们随便聊聊。
我没兴趣跟你聊。陆峰的声音冷得像铁,艺术圈。说。
急什么。郑君仁笑了笑,先说我的条件。
第一,我儿子郑晓文,他是被我胁迫、被我监控了十一年的人,那本笔记你们也看了。我要他免责,要警方给他保护。
第二——
郑君仁顿了顿,镜片后的眼睛,弯了起来。
我要你,带糯糯来见我一面。
陆峰一拳砸在桌面上,整个人弹了起来,双眼赤红:
你做梦!
别急。郑君仁纹丝不动,我不是要伤害她。恰恰相反——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
陆队长,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陆峰死死盯着他。
艺术圈里,有一位大人物,代号收藏家郑君仁慢条斯理地说,他收藏。每一件作品,都必须——完美的年龄,完美的眼睛,完美的……沉默。
十一年,我给他送了十一件。
每一件,他都退了回来。
理由只有一个——不够圆满。
陆峰的指甲,掐进了掌心。
直到去年,郑君仁的声音轻得像叹息,收藏家在一所幼儿园的门口,看见了一个孩子。
三岁,羊角辫,抱着一只破布娃娃。
不会说话。
陆队长,你明白吗?在收藏家眼里,不会说话,不是缺陷——
是这件作品,最完美的地方。
审讯室的空气,冻成了冰。
监控室里,关副总队长的脸,一寸一寸地白了。
所以我的条件,不是要见她。郑君仁靠回椅背,语气平静得可怕,是要告诉她一件事——
三天后,收藏家会亲自来滨海。
取货。
你们拦不住他。因为你们根本不知道,他是谁。
而我知道。
陆峰站在原地,胸口剧烈地起伏。
三秒。
五秒。
他缓缓地、缓缓地坐了回去。
艺术圈是什么。
郑君仁笑了,笑得像一个终于等到学生提问的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