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建国把电报递给小赵。

“抄一份，原件送大队部档案柜，广州那边再来电，马上叫我。”

他说完就进了二号车间。

邱振海在后面喊他。

“你先把饭吃了，刚才那口粥还在锅里。”

“等车发走再吃。”

“车开走了你也得吃，机器不会替你嚼饭。”

刘建国没有回头。

“那就给我留着。”

许岐山站在门边看了一会儿，才转头去找孙玉珍。

她坐在门旁的小桌边，替老周签长途出车单，核查章落在纸上，红印清楚。

许岐山拉开旁边的凳子坐下。

“省农办年底想请你去省城挂个基层顾问的名，房子给你安排，工资照发，平常也不用干什么。”

孙玉珍把出车单递给老周。

“章在这儿，车出厂前再看一遍铅封。”

老周接过单子，朝车斗走去。

许岐山等她收好核查章，又问了一遍。

“省城的职位，你真不考虑？”

孙玉珍抬头看向村外。

九号洼地的水渠已经开闸，渠水顺着水泥壁往田里走，几个社员扛着铁锹站在田埂上，谁家水口高了，旁边的人就过去铲两锹土。

返青的麦苗沾着水汽，田里一片新绿。

“楼太高了。”

“省城的楼高，住着也方便。”

“住得再高，也听不见九号洼地放水。”

许岐山看着她。

“你还真要留在这儿？”

“我在这儿住了大半辈子，粮仓的底账，厂里的老账，还有孩子们没见过的错处，总得有人看着。”

“你把这些都交给建国他们不行？”

“他们忙着往前走，我替他们看后面。”

她把核查章放进口袋，起身朝大门走去。

许岐山跟了两步。

“那我就替你回了省里。”

孙玉珍没有回头。

“回吧，别让人家一直等。”

两辆卡车在门口发动起来，车斗里的罐头随着车身晃动。老周坐进驾驶室，另一个司机摇下车窗，朝院里喊了一声。

“孙大队长，等我们回来！”

孙玉珍抬手挥了挥。

车队沿着新修的水泥路驶向公社，红旗联营总厂的牌子在车尾晃了一阵，转过村口土坡后就看不见了。

许岐山和县里的干部也坐车离开，院里少了锣鼓和掌声，车间的封口机声反倒清楚。

咔哒。

咔哒。

每一次响，都是一排罐头封上盖。

孙玉珍沿着晒谷场往外走，九号洼地那边传来水流声。田埂上没有人为了几分湿粮争吵，放水的社员轮换着守在渠口，谁家田里水够了，就把木板抬到下一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