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修正进度，十二项全部完成。

孙玉珍站在火盆旁，手里的瓜子停在半空。

这回她没有伸手去碰那块牌子。

牌面上的红色数字没有再闪，也没有新的要求落下来。三层货架之间只剩下机器运转的低声响，门口那道一直挡着她的灰色雾墙已经不见了。

她在这个年月里缺过粮，缺过钱，缺过能替她把事情往前推的人。

现在货架上的东西都在，能做什么、拿什么、什么时候拿，全由她自己决定。

孙玉珍把瓜子壳捏进掌心，抬头看向台上的三个年轻人。

刘建国正被几名外地干部围住，手里的黑板木牌传了一圈又一圈。陈满仓被一个北方口音的代表拉着问罚款标准，嘴里说着七号地的事，手还在比划水沟宽度。

小芳收起合同样本，旁边已经站了四五个人，想看省公司和联营厂的双章核验表。

没有人回来找孙玉珍拿主意。

她端起茶缸喝了一口，茶水已经凉了。

散会后，台上的桌子被搬开，红布横幅仍挂在木杆上。各地代表围着刘建国要检漏机图纸，陈满仓把木牌样式抄给几个生产队长，小芳把外贸结算表重新印了几份。

邱振海从二号车间赶来，手里抱着一卷密封罩图纸。

“他们问母机怎么改。”

“让他们照公开简报做，尺寸别抄错。”

邱振海把图纸递给一名代表，又被另一边的人叫住。

孙玉珍从人群后面走出去，没有叫任何人。

回到大队部后院，她推开超市的门，货架上的米袋和布卷齐齐排着，柜台里的药瓶贴着清楚的标签。她拿起一盒青霉素，又放了回去，转身看向角落里那排工业图纸。

这些东西足够刘家湾把路走得更远。

她把门关上，锁头却没有扣。

腊月二十八，天还没亮，刘家湾联营总厂的第一批八万美元货柜已经装车。

马口铁箱封好后，红旗联营总厂的铅封挂在货柜门上，刘建国拿着装箱单逐项核对，直到司机把车开出厂门，他才把笔收回口袋。

深圳罗湖口岸那边，电报已经发来，船期没有变化。

下午，晒谷场外传来汽车喇叭声。

两辆红旗信用社的武装押运吉普车开进村口，车厢里摆着四只铁箱。押运员跳下车，打开箱盖，里头一摞摞崭新的大团结被棉纸隔开，红色票面在冬日的光下亮得扎眼。

村里人从各家院门出来，手里都攥着工分本。

马栓柱跑得帽子歪到一边，站到车旁先看铁箱，又回头看晒谷场上排队的人。

“何会计，咱们这回真按工分发？”

何文斌抱着账册走过来。

“按工分，也按质量，也按各组留的公积金，谁的账有问题，先把那一页翻出来。”

马栓柱把手从铁箱边上收回来。

“我没说要摸。”

陈满仓在后面接了一句。

“你刚才都快把鼻子贴上去了。”

“我闻闻钱有没有霉味。”

“钱没霉味，你那七号地的罚款单还在墙上。”

马栓柱立刻转身去看西墙。

那张红纸还在，边角被风吹得卷起来，二十元三个字清清楚楚。

晒谷场上有人笑出了声。

孙玉珍站在大队部台阶上，看着社员们按队排开。刘建国负责发放，何文斌核算，陈满仓守着公示榜和账册，几个生产组长各自领人。

没有人来问她该先发哪一队。

她把手伸进棉袄口袋，摸到那颗没吃完的瓜子仁，停了一会儿，才把它放进嘴里。

远处的货车已经拐过村口土坡，车尾的红旗联营总厂牌子晃了一下，消失在腊月的尘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