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慌什么,把气喘匀了再说,天还没塌下来呢。”
孙玉珍从炕沿起身,替刘建国拍掉棉袄肩上的夜露,倒了碗温水递过去。
刘建国接过碗一口喝完,拉着她往外院仓库走。
“娘,赵干事这回是铁了心要整咱们,连邻县的旱路都用鹿砦堵死了。三千顶花帽,五百斤干菇,要是运不出去,省城百货大楼的合同就得作废!”
他推开仓库门,看着里面码齐的麻袋,转身就去墙角扯麻绳。
“我去套大队的胶轮马车,趁后半夜翻山沟绕过去。就算让市管会抓去坐牢,我也得把给省外贸局看的货送出去!”
孙玉珍上前一步,拍了下他的后背,夺过麻绳扔回筐里。
“坐什么牢?前些年吃的苦头还不够?”
她重新锁上仓库门,把钥匙收进棉袄内袋。
“仓库里的货,你今天连半根麦秆都不准碰。回屋睡觉,明早天亮再去队部套车。”
刘建国搓着手跟在她身后。
“大白天套车往十字坡走,不正好撞上赵干事吗?”
“他要抓现行,咱们就让他抓。”
孙玉珍凑到他耳边交代几句,随后进了西厢房,插上门栓。
第二天清早,十字坡岔路口横着木制拒马,六名戴红袖章的市管会人员守在路边。赵干事裹着军大衣站在土坎上,手里的拘留票已经填好刘建国的名字。
小干事朝刘家湾方向望了望。
“赵干事,咱们在这儿守了大半夜,送亲的牛车都放过去了。刘家湾的人真敢往外运货?”
“交货期就在这两天。孙玉珍账目做得再周全,也不能把货飞到省城去。”
赵干事把拘留票塞进大衣兜,拍了拍腰间的皮带。
“郭副主任摸清了刘建国的脾气,那小子听说设卡,今天准会赶着马车硬闯。”
远处扬起一阵尘土,鞭子声传到路口。刘建国赶着大队的双套胶轮马车过来,车斗蒙着军绿色油布,麻绳捆了三道。
赵干事跳下土坎,吹响木哨。六名市管会人员抬起拒马,把马车堵在路口。赶早集的社员停下脚步,围到路边。
赵干事抓住辕马的嚼子,冲众人喊道:“刘家湾无视县里的统购统销规定,私自倒卖草编和山货,今天人赃并获!”
他把拘留票拍在车辕上,招手叫人上前。
“把刘建国拖下来!车上的东西全部扣留,拉去县日杂公司充公!”
刘建国坐在车辕上没动,冷眼看着两人来拽他的袖子。
“赵干事,油布都没掀,你就认定车上是草帽和干菇?市管会办案还得靠猜?”
“捆得这么严实,里面除了草帽和干菇还能有什么?”
赵干事抽出弹簧刀,割断车帮上的麻绳,一把扯下油布。
车斗里没有草帽,也没有麻袋,只有四把豁口铁锹、三张断齿铁耙,底下压着两扇钉满铁钉的破松木门板。
赵干事爬上车辕,踢开铁锹,又掀起门板。底下只有几块压车的青砖。
“货呢?你们那三千顶花帽藏哪儿了?”
他抄起铁锹砸向门板。木板本就裂了缝,挨了几下便断成四截。
刘建国取出盖着大队部红章的证明信,举给围观社员看。
“大伙看看,这是杨队长开的证明。开春要翻地,我拉队里的坏农具去公社修,赵干事非说这些烂铁是投机倒把的草帽!”
他跳下车,指着散落的铁锹和木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