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煤球儿好烧,有的人家买了煤沫子和黄土,请了“煤黑子”到家里摇煤球儿,或者省下这个钱,自己一点儿一点儿的做煤球儿或是煤饼。
可是傅宁家的院子太小,堆了三家的煤就没有地方挖煤球儿了。
而且这三家人大都是要出门找生计的,就一个葛大妈算是整天在家守着,所以往年都是直接买了煤球儿拉回来。
索性大家冬天里也是舍不得敞开儿烧的,里外里的差不了多少钱。
现在煤的价格也还不是最高的时候,再等等就不好说了,所以即使柳丰红着脸想让傅宁宽限几天房租,也想先把过冬的煤买回来。
而且他们两家合起来也能讲讲价,便宜一点儿是一点儿。
掬一把凉水往脸上一扑,人立马就清爽起来了。
“葛大妈,我们上阜成门买煤球儿去,您瞧瞧去不?”
傅宁隔着窗户问了一句。
葛大妈挑开门帘儿,看了看自家存煤的小棚子,“我倒是还存了点儿,你们要是把价儿讲下来就给我带一车。”
“行,那我们去了啊。”傅宁答应了一声儿,跟着柳丰就出门儿了。
一路往西走,过了鼓楼就是德胜门了,傅宁的大姐家就住在德胜门里。
当年大姐夫家也是殷实人家,两家算是门当户对才结的亲,这还不到十年呢,眼瞧着要卖房子了。
街上有些穿着军装的年轻小伙子成群结队的走动,他们都是东北陆军讲武堂分校的,学校就在黄寺,算是速成班。
今年年初的时候招了一批,现在都毕业了,据说到了东北的队伍里,最次也是个排长。
现在这些是八月份新招的,说是明年初毕业。
傅宁看着人家身上的军装是有些眼气的,小孩子谁还没有个当大将军的梦想呢?
可惜人家只招中学以上毕业的学生,他们这哥儿俩,一个磕磕绊绊算是把小学上下来了,另一个干脆念了三年书就去当学徒了,谁都够不着这学校的门槛儿。
早上说那尸首跟皮影戏一样,他们活着的人又何尝不是。
生活就是挑着木偶的线,所有的唱念做打不过都是为了一张嘴。
扭着头儿又看了两眼,傅宁硬是控制着自己不去看他们。
有什么好看的?!
在心里狠狠喊了一句,加快脚步就奔煤场去了。
京城的秋天是一年里最好的时节,不冷不热的风吹着人的脸庞,跟一只手在温柔的抚摸一样,阳光里似乎都带着点儿香味儿,晒得人身上热乎乎的,却一点儿都不灼人。
煤场里人也不多,大抵是人们手里的闲钱有数儿,在这个时候买煤球儿的人大都是夏天之前没有买够煤的小户。
今年的煤价比之去年贵了不少,说是因为打仗的过,运煤的路时通时不通的,价儿浮得很。
这煤球儿是论车卖的,就是独轮车,两边儿都能放上大筐,这一车煤球儿大概能有四百来斤。
两个人讲价讲得口干舌燥,煤场老板就是咬死了不便宜,还指着旁边儿的煤堆说,他们那个价儿可以买那边儿的煤块儿,便宜。
傅宁鼻子里哼了一声,煤块儿比煤球儿禁得烧,价儿自然在煤球儿之上,这种便宜煤块儿里不定掺了多少石头呢,专门儿是蒙那些不懂行的棒槌的。
“大爷,我们俩也都是顶门立户的,您就别逗我们玩儿了,一口价,您看行不行。
行,我们先要五车;不行,我们哥儿俩别的家再看看,就不耽误工夫了。”
眼看着他们俩真是要走,老板这才松了口风,最后讲的价儿跟去年差不太多。
葛大妈对这个价钱也满意,从屋里端了两碗芦根水给他们喝,说是葛大爷自己挖的。
他们还没说几句闲话,院门就被人敲得擂鼓一样。
傅宁的手还没摸到门板,就听见外头带着哭腔的童声在叫门。
“小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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闲话几句。
关于煤球儿,我在上一个故事里也写了,好多评论说古人不烧煤球儿,甚至说煤球儿是新中国以后才出现的。
我查了一下,出现得比较晚的是带孔洞的新型煤球,比如说蜂窝煤。
但是把煤沫子加工成球或饼这件事儿,很早很早就有了。
考古出土过元朝的炉子就是烧煤球儿的。
咱们可以想象一下,煤作为燃料都上千年了,这么多年不可能都烧煤块儿,特别是普通人家,不能弄一簸萁粉末往火里扬啊。
而且做煤球的时候要往里掺黄土的,更经济实惠,“揺煤球儿的”是旧时北平的一个行当。
所以清末民初有煤球儿这个东西是正常的,可能没有后世那么普及,但是北平城里可以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