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笼罩着百里残界。破碎的大地如同被巨兽啃噬过的腐肉,裸露的岩层下渗出暗红色的熔岩,空气中弥漫着硫磺与焦糊的血腥气。天空不再是天空,而是一张布满裂痕的黑色蛛网,混沌的乱流在裂痕外咆哮翻滚,如同饥饿的野兽舔舐着那层薄如蝉翼的银色光膜,那是世界最后的屏障,由陆铮以自身与世界本源强行构筑的规则壁垒。
陆铮倒在地上,像一尊破碎的琉璃神像。淡金色的血液从他皮肤下那些细密的裂痕中不断渗出,在焦黑的土地上晕开一小片刺目的金斑。他体表那些曾如星河般璀璨的银色规则纹路,此刻黯淡得几乎看不见,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伴随着身体的痉挛,仿佛随时会彻底崩解。吞噬大罗金仙带来的恐怖反噬,如同无数把烧红的利刃在他体内疯狂搅动,撕裂着每一寸筋骨,灼烧着每一缕神魂。那浩瀚磅礴的外来力量与他自身融合的规则本源激烈冲突,如同两条狂暴的孽龙在他体内厮杀,每一次碰撞都让他的气息更加微弱一分。
“恩公!”一声嘶哑的呼喊打破了死寂。石敢庞大的岩石身躯踉跄着冲了过来,每一步都踏得大地震颤。他身上布满了深可见骨的刀痕,那是之前抵挡戮仙血魄刀余波留下的,此刻仍有丝丝缕缕的凶煞之气在侵蚀着他的岩石躯体。他冲到陆铮身边,巨大的岩石手掌颤抖着,想触碰又不敢触碰,只能焦急地低吼:“撑住!恩公,撑住啊!”
“铮!”另一声呼唤,虚弱却带着刻骨的焦急。夜无暇的魂体在柔和光芒的包裹下艰难地飘近。她的状态比陆铮好不了多少,魂体上蛛网般的裂痕并未愈合,反而因为世界的剧烈震荡而有所扩散,原本凝实的魂光变得稀薄透明,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她伸出手,那虚幻的手指穿过包裹着陆铮的微弱光芒,却无法真正触碰到他,只能感受到他体内那股狂暴冲突带来的、令人心悸的紊乱波动。“他的规则在崩溃…”夜无暇的声音带着颤音,魂体因恐惧而微微波动。
“咳咳”远处,一点微弱到几乎熄灭的魂火艰难地跳跃了一下,传出白秋水断断续续的意念,“规则反噬世界本源不稳”
仿佛是为了印证白秋水的话,整个百里残界猛地一震!
轰隆隆!
大地深处传来沉闷的巨响,如同巨兽濒死的哀嚎。一道巨大的裂痕毫无征兆地在陆铮不远处的地面撕开,深不见底,暗红色的熔岩如同血液般喷涌而出!天空的裂痕也在瞬间扩大,混沌乱流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狠狠撞击在银色光膜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光膜剧烈波动,明灭不定!
“不好!”石敢目眦欲裂,猛地站直身躯,双臂张开,一层厚重的土黄色光芒从他身上爆发出来,如同大地之盾,试图笼罩住陆铮和他周围一小片区域。然而,那光芒刚一接触外界狂暴的能量乱流,便剧烈闪烁,石敢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颤,岩石表面瞬间崩裂开数道新的裂痕,淡黄色的本源之力从裂痕中逸散。
“世界在崩塌!”周念的声音带着哭腔响起。他和幸存的族人们相互搀扶着,在剧烈摇晃的大地上艰难站立。他们看着天空倾泻的混沌乱流,看着脚下不断撕裂的大地,看着中心处生死不知的陆铮和苦苦支撑的石敢、夜无暇,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将他们淹没。
“不!不能塌!”夜无暇猛地抬头,那双虚幻的眼眸中爆发出决绝的光芒。她不再试图触碰陆铮,而是将全部魂力毫无保留地倾注而出!嗡!包裹着她的柔和光芒瞬间暴涨,化作一道坚韧的光柱,冲天而起,狠狠撞向那倾泻而下的混沌乱流!
嗤!
光柱与混沌乱流碰撞,发出刺耳的消融声。夜无暇的魂体剧烈颤抖,魂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稀薄,魂体上的裂痕疯狂蔓延,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碎裂!但她死死咬着虚幻的唇,魂力不计代价地燃烧,硬生生将那一片区域的混沌乱流顶住、消融!
“给老子定住!”石敢发出野兽般的咆哮。他双拳狠狠砸向地面,土黄色的光芒如同根系般疯狂扎入破碎的大地。他岩石构成的身躯上,裂痕越来越多,本源之力如同鲜血般流淌,但他不管不顾,将自身与脚下这片残存的大地强行连接,试图以自身为锚,稳住这方濒临彻底崩溃的世界!
“兄弟们!我们不能干看着!”周念抹去脸上的血污和泪水,嘶声吼道,“家主为了我们,拼到了这一步!我们,我们也要做点什么!把我们的信念,我们的心意,传给他们!传给家主!传给守护我们的恩人!”
他率先盘膝坐下,闭上双眼,双手合十,用尽全身力气,将心中那份对陆铮的感激、对生存的渴望、对这片家园最后的眷恋,化作一股微弱却无比纯粹的意念,朝着陆铮、夜无暇、石敢的方向传递过去。
其他族人见状,也纷纷效仿。无论男女老少,无论伤势轻重,只要能动的,都挣扎着坐下,闭上眼,将心中最后的力量,化作无形的信念之丝,汇聚而去。
起初,这些意念微弱如萤火,在狂暴的能量乱流中几乎无法察觉。但随着汇聚的人越来越多,那无形的信念之力渐渐凝聚,化作一片朦胧的、带着温暖光晕的薄雾,缓缓笼罩在陆铮、夜无暇和石敢周围。
奇迹发生了。
当这股由数百凡人信念汇聚的力量触及到夜无暇燃烧的魂光时,那原本疯狂蔓延的裂痕,蔓延的速度竟微微一顿!夜无暇感到一股微弱却异常坚韧的力量涌入魂体,如同干涸河床注入的清泉,让她几近枯竭的魂力得到了一丝微不足道却至关重要的补充。
石敢同样感受到了。那股温暖的力量渗入他岩石般的身躯,虽然无法修复他崩裂的躯体,却让他那因过度消耗而变得沉重、迟滞的意识,感到了一丝清明和支撑。他低吼一声,土黄色的光芒再次强盛了一丝,脚下那片不断撕裂的大地,竟真的被他强行稳住了一小块!
而处于风暴中心的陆铮,身体猛地一震!
他体内,那两股狂暴冲突的力量依旧在肆虐,但那股由数百道微弱信念汇聚而成的暖流,却如同投入滚油中的一滴清水,瞬间激起了剧烈的反应!
不,不是冲突!那暖流并未直接参与力量的角逐,而是轻柔地、却无比坚定地触碰到了陆铮意识深处那一点属于“陆铮”的、几乎被规则洪流淹没的人性火焰!
守护!
为了守护他们!
这个无比清晰的念头,如同黑暗中点亮的一盏孤灯,瞬间驱散了部分因剧痛和规则冲突带来的混乱与漠然!
“嗡!”
残镜的本源,那深藏于陆铮体内、代表着世界规则的星璇核心,仿佛受到了这纯粹信念的感召,猛地一震!一股柔和却浩瀚的波动,以陆铮为中心荡漾开来。
这股波动扫过之处,奇迹般地抚平了部分狂暴的能量乱流。大地深处那沉闷的崩裂声减弱了,天空倾泻的混沌乱流势头也微微一滞。那层守护着百里边界的银色光膜,虽然依旧布满裂痕,却不再剧烈闪烁,反而多了一丝内敛的坚韧。
“有效!真的有效!”周念激动得浑身颤抖,嘶声大喊,“兄弟们!再加把劲!把我们的心意,传给家主!”
所有族人精神一振,更加拼命地凝聚着心中那份最纯粹的信念与祈愿。信念的光雾变得更加浓郁,源源不断地涌向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