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的余温尚未散尽,清晨的薄雾便已悄然弥漫在山坳之中。陆铮盘膝坐在窝棚前,残镜传来的温热感如同无形的纽带,将昨夜那份沉甸甸的归属感牢牢系在心间。他缓缓睁开眼,目光扫过尚在熟睡的阿呆和周元,最后落在蜷缩在兽皮里、嘴角还带着一丝满足笑意的小青身上。这份来之不易的安宁,如同初生的嫩芽,需要他倾尽全力去守护。
他起身,习惯性地走向那片承载着希望的灵田。青玉灵米的禾秆在晨风中轻轻摇曳,饱满的穗子低垂,预示着下一次的收获。小青不知何时也醒了,正蹲在田边,小心翼翼地检查着每一株禾苗,手指轻柔地拂过叶片,仿佛在与它们低语。看到陆铮过来,她仰起小脸,露出一个纯净的笑容:“家主,它们长得很好。”
陆铮点点头,心中那份沉甸甸的责任感愈发清晰。断水家族,不仅仅是一个名字,更是这四个伤痕累累的灵魂在这片绝地中唯一的依靠。他需要力量,需要恢复,需要让这片小小的家园真正稳固下来。
然而,这份宁静并未持续太久。
临近正午,负责在附近山坡警戒的阿呆,拖着伤腿,脚步踉跄地冲下山坡,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惊疑和警惕的神色。“家主!”他声音沙哑,指着山坳入口的方向,“有人…来了!”
陆铮心头一凛,瞬间起身,残镜的温热感也骤然变得清晰锐利,如同警铃。周元也猛地睁开眼,挣扎着站起,灰败的脸上满是凝重。小青则下意识地躲到了陆铮身后,小手紧紧抓住了他的衣角。
山坳入口处,一个身影正艰难地挪动着。那是一个穿着破烂不堪、沾满泥污和血渍的灰色布袍的青年,身形瘦削,脸色蜡黄,嘴唇干裂,每一步都仿佛耗尽了全身力气。他看到山坳内有人,尤其是看到陆铮时,浑浊的眼睛里猛地爆发出强烈的求生光芒,嘶哑地喊道:“救…救命器火谷…器火谷没了…”
“器火谷没了”五个字,如同惊雷在陆铮耳边炸响。他瞳孔微缩,快步上前,阿呆和周元紧随其后,警惕地打量着这个不速之客。
青年看到陆铮靠近,仿佛终于支撑不住,双腿一软,瘫倒在地,大口喘息着,断断续续地讲述:“林霄…勾结天器宗…谷主…谷主死了…好多师兄弟…都死了…逃…只能逃…”他眼中充满了恐惧和后怕,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着,“我…我叫张铁…外门…杂役弟子…好不容易…逃出来…”
陆铮蹲下身,仔细检查张铁的状况。他身上有多处皮外伤,最严重的是左肩一道深可见骨的剑伤,已经化脓溃烂,散发着难闻的气味。灵力更是枯竭殆尽,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这伤势和状态,绝非伪装。
“先救人。”陆铮沉声道。他示意阿呆帮忙,两人合力将张铁抬到窝棚旁相对干燥的地方。小青早已机灵地跑去泉眼边,用瓦罐盛来了清水。
周元则站在一旁,眉头紧锁,目光锐利地审视着张铁,低声对陆铮道:“家主…小心…林霄…诡计多端…”
陆铮明白周元的担忧。器火谷覆灭,林霄掌控大权,又勾结了天器宗,势力滔天。他绝不会放过任何可能的漏网之鱼,尤其是自己这个带着谷主女儿逃走的“余孽”。这个张铁,是真的走投无路的幸存者,还是林霄派来的探子?
他一边用清水小心地清洗张铁肩头的伤口,一边不动声色地问道:“张铁,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张铁疼得龇牙咧嘴,断断续续地回答:“我…我跟着几个逃出来的师兄…往荒芜山脉这边跑…路上…遇到天器宗的巡逻队…师兄们…都死了…我…我装死…才躲过一劫…然后…就…就漫无目的地跑…看到这边…有…有炊烟…就…就过来了…”他眼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对陆铮的感激。
“炊烟”陆铮心中一沉。昨夜煮粥的篝火,竟成了暴露位置的隐患。
他不再多问,示意小青拿来之前熬煮地根草剩下的药渣,混合捣碎,敷在张铁的伤口上。又让小青取来一小碗昨夜剩下的灵米粥,喂给张铁。热粥下肚,张铁的脸色稍微好看了些,眼中也恢复了些许神采,挣扎着想要道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