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步。能看见崖壁了。

四十步。

光。

峡谷的出口在前面。暮色从口子里灌进来，橘红的，照在白雾的边缘上，染成一道金边。

周凡走出了鬼打墙。

从进去到出来，不到半柱香。

出口外面是一片开阔的乱石滩。石滩边上有棵歪脖子树，树底下蹲着两个人。

一个精瘦，麻脸，穿着半旧的皮甲，腰上别着两把短刀。另一个胖些，圆脸，裹着件不伦不类的道袍，手里捏着罗盘，嘴里念念有词。

麻脸那个正往峡口方向指。

“我跟你说，鬼哭峡的地脉扭了不知多少年了，当年云岚皇朝的七品术士进去都没走出来。那姓周的一个武夫，不懂阵理不懂地脉，想硬闯？痴人说梦。”

胖道袍点头，拨弄罗盘的手很虔诚。“王哥说得对。这地脉旋涡少说方圆三里，没有五品以上的术士用阵法破局，进去就是送死。就算是宗师。”

“宗师也白搭。”麻脸往地上啐了口唾沫。“地脉的事跟境界没关系，大宗师进去照样转圈。天罚派咱们守这儿纯属浪费人手，那娘们儿出不来的。”

他说完，伸手拍了拍胖道袍的肩膀。

“走，收摊，回去交差。”

话没说完。

他的余光扫到了峡口。

一个人从白雾里走出来。

破衫。黑刀。一只脚穿旧靴，一只脚穿牛皮短靴。脸上还带着没消下去的青紫淤痕。

周凡站在峡口。

在擦刀。用袖子。擦完了，把刀挂回腰间。

麻脸的嘴巴张着。啐出去的那口唾沫还挂在下巴上没掉。

“你……”

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调子拔高了八度。

“你是人是鬼？”

胖道袍的罗盘掉了。砸在石头上，铜盘弹了两下，指针转得跟风车一样。

“不，不可能——”胖道袍的嘴皮子哆嗦。“地脉旋涡怎么可能……他怎么——”

周凡走过来。

两个人的距离在缩短。二十丈。十五丈。十丈。

麻脸的手摸向腰间短刀。摸了半天没摸着。因为手在抖，指头抓不住刀柄。

五丈。

他看清了周凡的眼睛。

金色的。竖纹在眉心一跳一跳。

不是鬼。鬼的眼睛不会这么亮。

比鬼还吓人。

“你、你别过来——”麻脸终于拔出了一把短刀。“老子是天罚的人！编号。。。”

周凡没让他报完。

左手。

三成力气的左手。

指头扣住麻脸的手腕，往外一掰。短刀脱手飞出去，嵌在远处的石头缝里。

“天罚的人是吧。”

周凡用那只半废的左手提着麻脸的领子。麻脸整个人被拎离了地面。一百三四十斤的体重在宗师的手底下跟个鸡崽子差不多。

“问你两件事。”

麻脸的腿在空中蹬。脸憋得通红。

“第一件。顾昀在哪。”

麻脸的眼珠子快瞪出来了。

周凡松了一点力道。让他喘上气。

周凡把他放下来。麻脸的腿一软，跪在石滩上。

“从这儿到云岚皇朝，怎么走最快。”

胖道袍在旁边已经尿了。道袍下摆湿了一片。但他的脑子比腿好使。哆哆嗦嗦地捡起罗盘，指着西偏南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