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恩眼里的世界像是慢动作回放，一帧一帧从她眼底抽离远去，她从天台一跃而下那个瞬间，无数回忆走马灯般掠过她的脑海，像是要把她这一生都走完。

究竟是意识更快，还是下坠的速度更快。

某个瞬间，黎恩脑海里还有一簇幽冥的暗火，是还年少的她心里曾有的一股子正义与热血，如今还在她身体里蠢蠢欲动着。

天台在恍惚中成为了某一道汹涌湍急的莱辛巴赫瀑布，守护正义的侦探福尔摩斯与邪恶罪犯莫里亚蒂教授一同扭打跌落悬崖——

要一辈子寂寂无名，还是要这一刻的扬名立万。

“真是的，谁拒绝得了这样的诱惑啊。”黎恩脑海里突然划过自己一声带着笑的释怀。

如果能切实地将你毁灭，为了公众的利益，我很乐意迎接死亡。

啊，福尔摩斯先生，原来当时的你是抱着这样的想法呀。

现在的我，也一样，乐在其中。

莫里亚蒂那张狰狞的面孔最后一秒被浮现上来的另外一张脸所取代，天崩于前也照样漫不经心的，一张白皙漂亮的脸。

萧礼。

脑海里的天人交战，经历了从某个星球的出生到宇宙的某一团大爆炸，数万亿光年的变迁仿佛在她血液里奔流。

而现实生活中，那只经过了短短几秒，以物理学也无法精密衡量的超越光的速度，黎恩在那一刻如同逃离了所有的引力和能量守恒的牵引，挣脱了所有世俗的枷锁，发丝愤怒地抖动翻飞，将视野切割成碎片。

在这一秒，接近永恒，在这一秒。

我是自由的。

黎恩坠落，像是落入海中，命运的潮水淹没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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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恩再睁眼的时候，居然还是在国外。

身上的眩晕感似乎还残留着一种余悸，黎恩头重脚轻了一下，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手背上还有着针眼，看来大概不久前刚结束了挂点滴。

她恍惚几秒，看着这个偌大的病房。

这里不像是医院，虽然装修得很接近医院……

应该是某个私人庄园里配备的病房。

黎恩准备下床，门外传来了动静。

有人走进来，也许是想不到她已经醒了，两个人都惊了惊，紧接着，陷入一种死寂的沉默。

萧礼手里拿着毛巾，黎恩感觉到了，可能是在她昏迷这段时间，萧礼会帮她擦拭身体。

“……”黎恩清了清嗓子，只能找个合适的开场白，“我睡了几天？”

“两天不到。”

萧礼声音低沉，“何朗和赛尔林雅的父母提前在下面准备了接人的充气垫，是防止他推人下天台，没想到你当时会直接同归于尽拉着他跳下去。”

二人一同落地被接住后又被重重弹起，冲击力无法想象，脑浆都能被晃匀了。

马尔科早已吓得失魂落魄，等候在一边的国际刑警抓住机会一举将他抓获，听说被按走的时候马尔科双腿还在打颤，两腿之间湿了一块——吓失禁了。

“抓住就好。”

黎恩深吸一口气，“那我们回国的话……”

“还需要走一系列程序，事情暂时压下去了还没有曝光出来。等外交部那边交涉，毕竟涉及了不同国家的人民。”萧礼走上前来，手里的毛巾显得有些尴尬，这会儿他擦也不是，不擦也不是。

黎恩睨了他一眼，冷笑了一声。

真是稀奇啊，大少爷还有伺候人的一天。

萧礼脑门上青筋跳了跳，伸手将洗脸巾直接按在了黎恩的脸上。

湿热的毛巾把她的呼吸都熨烫了，黎恩伸出手，刚要张嘴说话，吃了一嘴的热气，“喂！”

但也正是这样，所有的情绪都回归到了自己的身体里，那种劫后余生的失重感一下子让黎恩手脚发软，原来她现在才开始害怕，可是明明风波已经度过，黎恩来不及说话，萧礼已经察觉到了她手脚的颤抖。

黎恩的感知向来是错位的，当时肾上腺素狂飙，所有的精神力意志力都被集中到了与歹徒搏斗上，如今平安获救了，脑海里一直紧绷的那根弦，忽然断裂。

黎恩哽咽了一下，还好有毛巾盖在脸上，不然萧礼会看见她流泪。

也不知道过去多久，湿热的毛巾开始逐渐变凉，黎恩从脸上将它取下来，视野明了的下一秒，萧礼的脸近在咫尺。

黎恩吓一跳，往后缩了缩，男人却更上前，单膝压在床沿边。

真是讽刺，有好多想说，却无话可说。

黎恩怔怔地看着他，回过神来以后嗤笑一声，“这么盯着我干什么？”

萧礼的声音从喉间溢出。

“好想折磨你。”

黎恩的心猛地一颤，不可置信地抬头正视萧礼，浑身上下每个细胞都被唤醒了，带着一种，让她隐隐作痛的，细碎的蠢蠢欲动。

手指无意识地收紧，这个动作被萧礼看在眼里。

劫后余生带来的惊慌与心悸需要另外一种发泄与代偿，黎恩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你想怎么折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