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朗说完这话又跟着意味不明笑了两声，随后对面传来了一身明显的深呼吸。
何朗还在想，萧礼，你原来也有这样难以抉择的时候。
挂了电话没多久，原本只有何朗一人的平静露台，被另外一个男人的闯入而打破。
修长挺拔的身影朝他的方向走来，如同末日逼近。
红发黑眸，黑色口罩盖住他大部分脸，判断不了他长相的情况下，却依然给人一种此男口罩之下有一张极帅的脸的错觉。
何朗微微眯起眼睛，心里不期然想到了黎恩。
挑男人的眼光说烂挺烂，不过吧……
说好也挺好。
何朗站在那里许久，两个人都没有主动开口说话，最后何朗终于主动伸手，“怎么称呼啊。”
沉默寡言的男人伸手握住了他的手，冷笑一声。
“该叫你什么好呢？萧礼？李澳西？还是说神秘莫测的L教授？”
何朗毫不掩饰自己对于萧礼的调查和窥探，他站得笔挺，精明干练的气质一看就是当代表的人物，“黎恩如果知道你这样瞒着她，会伤心吧？”
“伤心？”
这是萧礼许久以来开口说的第一句话，“她不会伤心的。”
“……”何朗微微眯起眼睛，“什么意思？”
“她会生气会愤怒，但不会伤心的。”口罩下那张脸似乎在提起黎恩的时候，带着一种桀骜的笃定，何朗甚至判断出来眼前的男人可能还在漫不经心地勾唇笑，“我活着对她来说是个障碍。”
能轻而易举把这样刺耳的话从自己嘴巴里说出来，何朗不由得怀疑萧礼究竟是不是人。
“所以呢？你费劲这些手段，还特意出现在这里，难道是索罗金的事情牵连到了你？又或者说……”
何朗往前迈了一步，和萧礼凑得极近，“从五年前开始你就在布这个局。”
萧礼的瞳孔缩了缩，不过他无赖般抖抖肩膀，说了一句，“或许吧，你猜？”
“这种暧昧不清的态度真是让人火大啊。”何朗笑得有些咬牙切齿，政客那完美虚伪的笑容也终于带了点真心实意的情绪——对萧礼的不爽。
“能让未来最高议员火大应该是我的荣幸。”萧礼轻飘飘地说。
何朗似乎找到攻击萧礼的点了，他说，“不过，给别人儿子当爹的感觉到是挺爽的。”
那一瞬间，从萧礼那双懒散的眸子里掠过去的是冰冷的寒意。
“黎策很可爱，对吧？”
何朗举起双手做了个“看吧”的动作，萧礼喉结上下动了动。
最亲近之人在面前却无法触碰和靠近他们一丝一毫。
“既然某些人没有空，那么父亲这个角色我来扮演，是不是也……”何朗说，“不算过分呢？毕竟我是议员，我要保护好自己的人民。”
萧礼上去一把抓住了何朗的衣领，将他直接按在了露台的栏杆上！
“哇哦，生气了。”何朗挑衅地看着萧礼，“你也不像你刚才表现得那么淡定。”
“敢动黎恩和黎策的话……”萧礼喉间溢出冰冷的音节，“你会死得很难看的。”
何朗震了震，不敢相信萧礼居然敢这样跟他说话——猛地又想起叶迦当年还开过玩笑：萧礼啊，他是少数几个见到总统都可以把屁股黏在座位上不用站起来的男人。
萧礼真干得出来。
何朗的视线忽然飘向了萧礼的后背，似乎那里出现了什么东西。
紧接着，男人声音低沉，“萧礼，你先管好你自己死活吧。”
故意念了一遍他的名字。
萧礼的手背青筋暴起，结果意识到何朗的眼神越过自己的肩膀投向他身后某个人，男人的动作倏地一顿，松开了他。
完了。
心脏重重抽动了一下，他居然，不敢，往回看。
黎恩站在露台门口。
夜风把她的围巾吹起一角。
不知道站在那里听他和何朗交谈听了多久。
萧礼回头的那个瞬间，对上了一双红着的眼睛。
同一瞬间，两个人的脑子里同时嗡的一声！
黎恩震惊地看着露台上的萧礼和何朗，所有情绪一股脑儿涌上了胸膛。
整个世界都在她出现的那一秒黯淡无光。
她想质问他，你不是死了吗，为什么跟何朗还有联系？你跟何朗联系上多久，瞒着她多久——萧礼，你究竟把我当什么！
她平时舌绽莲花，如今连一句完整的话都组织不出来，胸腔里那点东西又烫又胀，往上冲，冲到眼眶。
萧礼的第一反应是解释，嗓子口却像是堵着一团棉花，措不及防地在这里和黎恩相遇，什么开场白都没有，血淋淋的像是马路上一次突发车祸，现实这一秒无声，实则二人内心相撞，轰隆作响，血肉模糊。
黎恩抬手，给萧礼鼓了鼓掌。
她把所有质问都咽了下去，不能哭。
当着这两个人的面，哭什么？为一个死人复活哭吗？
黎恩噙着泪花笑了两声，笑声听得人心惊肉跳。
她什么都不问，只听见自己发出带着森森鬼气的平静声音，“你们聊。”
说完转身就走。
越走越快，疾步逃离，心脏狂跳。
黎恩觉得自己近乎眩晕。大脑一片空白。
“我说了吧。”何朗啧了一声，“马德里的酒店隔音不好……隔墙有耳。”
这一秒，萧礼感觉自己的意识在瞬间被某股力量给击穿了，他再也顾不得何朗，转身丢下何朗朝着黎恩离开的方向狂追！
萧礼追出去的时候，何朗后半句话还悬在风里，没说完。
他慌了。
******
穿过走廊，走出电梯，黎恩还在头也不回地疾步，一直到身后传来一阵隐约的风声，随后有男人一把抓住了自己的手！
走廊上，萧礼伸手去拦。
黎恩停了，回头，把那双红着的眼睛给他看了一秒。
萧礼的喉咙动了一下。
全身上下，血液倒流。
骂也行，打也行，你给我一句话——
明明是他去抓黎恩的手，此刻却像是被黎恩牵着走。
一直到某个房间门外，黎恩从包里摸出一张房卡。
滴——
绿灯。
萧礼像是被钉在原地。
等等，这是……总统套房门口。
他的房间，他的锁，她的卡。
萧礼快要喘不上气了，心脏都跟着哆嗦。
“这张卡。”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话，“你从哪来的。”
“问前台补的。”黎恩推门进去，声音从门缝里飘出来，轻描淡写，“我说，孩子父亲住在这里。”
前台没多问。
当然没多问。多合理啊，孩子父亲住在这里。
萧礼站在原地，浑身的血一寸一寸往下凉。
“你是从什么时候……知道的？”
这张卡在她包里，躺了多少天？
她在等什么？等她自己想清楚，亦或者，等一个她挑好的时机？
今晚的露台，也许根本不是他失算。
是她到场。
“有什么想说的，进来说。”黎恩的声音冰冷后下隐藏着深重的不可压抑的颤抖与愤怒，“我不想在会场里公开让大家看我过去的笑话。以及让人怀疑我的孩子有两个爹。”
这五年，到底是谁在暗中看着谁？
萧礼迈进自己房门的时候，瞳孔深处带着阵痛和明显的慌乱。
进门后，他把手伸到背后的门把手上。
一声轻微的上锁声。
门被反锁了。
******
“说吧。”黎恩背对着他，露出一截白皙倔强的脖颈。
萧礼沉默，隔了许久，黎恩感觉到背后传来一股陌生又熟悉的气息，紧接着，他从背后结结实实地抱住了她，用力地收紧了手臂，恨不得化身锁链，此时此刻将自己和她一辈子束缚在一起。
两颗心都在狂跳。
“索罗金的事。”萧礼不知道从何说起，旧情人相见，第一反应竟是无言。萧礼在这一刻居然开始恨起地球太小，小到根本躲不了重逢。
“康斯坦丁的父亲，稀有资源，他……”
“我问的不是这个。”
黎恩一根根掰开了萧礼的手指，冷笑着转过身。
“我问的是，我孩子的父亲死了五年。”她看着他，一字一句，“为什么现在还活着？既然要复活，当初为什么假死骗我？”
房间里很静。
黎恩在等萧礼的回答，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等。
这五年，她以为自己早就不在乎答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