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人，穿着一身破破烂烂、沾满泥浆的旧军装。”

“它背对着我们，面朝防空洞的墙壁，直挺挺地站着，肩膀一抽一抽的，像是在哭，又像是在偷笑。”

“王班长拿枪指着它，大声质问它是哪个连队的。”

“那个人没有转身，只是用一种极其沙哑的声音回答。”

“它说：我是通信连的，迷路了，进来躲躲。”

“这荒山野岭的，怎么可能有人在这里躲着？而且它身上的军装，根本不是我们现如今的款式！”

“王班长发现不对劲，给了一个眼色，让我们往后退。”

“可就在我们刚退了一步的时候，那个人突然动了。”

“它的头，竟然直接转了一百八十度！”

李海波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极低。

“正常人的头，怎么可能往后转？它是脸朝后，身体还贴着墙！”

“它的脸白得像纸一样，眼睛像两个黑洞，没有眼白。”

“它咧着嘴，对着我们笑了。”

“嘴角直接裂到了耳根，露出一排像锯齿一样的尖牙。”

“它根本不叫‘人’，那玩意儿就是一个披着人皮的怪物！”

我听得后背一阵发麻，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然后呢？跑了吗？”

“跑？！”李海波苦笑了一声。

“王班长开了一枪，子弹打在那东西的胸口，它连血都没流一滴，反而发出了一声极其刺耳的尖叫，直接朝着我们扑了过来！”

“那速度，根本不是人类能有的速度！”

“王班长一脚踹在我的后背上，大吼一声：跑！往外跑！别回头！”

“我们四个疯了一样，连滚带爬地往洞口跑。”

“那东西在后面狂追，铁壳子一样的指甲在水泥墙上刮出火星，声音听得人头皮都要炸了。”

“小孙跑得慢，被它一把抓住了后脖领子，整个人被硬生生拖倒在地。”

“我跟小赵想回头去救，王班长红着眼睛，拿枪托拼命砸那个怪物的手，硬是把小孙拽了回来。”

“可是，小孙的羽绒服全被撕碎了，后背上被抓出了五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血流如注。”

李海波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那怪物根本没打算放过我们，它一边发出咯吱咯吱的嚼骨声，一边像壁虎一样在墙壁上爬行，死死堵在我们的退路上。”

“就在我们绝望的时候，王班长摸到了腰间的信号弹。”

“他一把拉开引信，直接朝着防空洞顶棚打了一发燃烧信号弹。”

“红彤彤的火光瞬间照亮了整个防空洞，那怪物发出极其凄厉的惨叫，似乎极度畏惧强光，捂着脸缩回了黑暗深处。”

“借着这点光，我们四个连滚带爬地冲出了防空洞。”

“外面的风雪还没停，但我们根本顾不上冷，拖着受伤的小孙，一口气跑了三公里，直接跑回了驻地。”

“那次，小孙因为伤口感染加上惊吓过度，在医院躺了整整一个多月，后来直接转业回家了。”

我听到这里，总算松了一口气，赶紧问：“那...那个防空洞后来查了吗？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李海波端起酒杯，猛地灌了一大口。

“查了，第二天团部派了一个排去搜，里面连个鬼影都没有。”

“但是，在防空洞最深处的角落里，他们发现了一堆崭新的白骨。”

“法医鉴定，那是一个人，而且死之前，身上的肉被一点点啃食干净，骨头上全是密密麻麻的牙印。”

“最让人毛骨悚然的是，那天晚上，我们四个人明明是挤在睡袋里睡觉的。”

“可是第二天，我们打着手电筒回去看我们睡觉的地方。”

“睡袋，只有三个。”

“我说过，我们那天一共进去了四个人。”

“小孙也明明从里面跑了出来，躺在医院里。”

“可是，那个防空洞里的地面上，除了我们几个混乱的脚印外，还有一串没有脚后跟的黑色脚印。”

“那串脚印，一直走到我们原本睡觉的地方，然后，就消失了。”

面馆里的暖气开得很大，但我却觉得浑身冰冷。

“那个被我我们救出来的小孙……到底是谁？”我结结巴巴地问。

李海波摇了摇头，把酒杯重重地砸在桌子上。

“不知道。小孙在医院里，从来不敢让我们看他后背的伤口。”

“出院那天，他办了手续，连退伍老兵的车都没上，自己一个人坐大巴回了老家。”

“后来，连队里有人给他打过电话，他是个结巴，说话从来不利索。”

“可是接电话的人说，那个声音，浑厚、沙哑，而且，根本没有任何口吃。”

李海波穿上了大衣，拉链拉到了最顶。

“老六，记住，在深山老林里，如果遇到迷路的人，最好别随便搭话。”

“因为你根本不知道，那到底是个迷路的倒霉蛋，还是个刚学会人话的东西。”

他推开门，走进了漫天的大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