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好，我是老六。今天的故事，还是关于我那位退役回来的老战友李海波。

在之前的酒局里，他跟我讲了宿舍、旱厕和废弃电影院的事。

但他说，真正让他这辈子都忘不掉，甚至改变了整个连队规矩的，是一次夜间巡逻。

那年晚上，他们明明只有五个岗哨，却硬生生在雾里查出了第六个。

前两天晚上，我们还是在老地方吃烧烤，李海波一坐下就闷了一口酒，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我。

“老六，你信不信，有些东西就算在地图上被抹平了，也永远立在那儿。”

我给他递了根烟，按下录音键：“海波哥，这话怎么讲？”

李海波点着烟，深吸了一口，烟雾在夜风中散开。

“那是刚入夏的时候，我们在沿海那个部队大院，我被分到了夜间巡逻队。”

他用夹着烟的手指了指外面漆黑的街道。

“我们连队负责的防区，是一条靠着后山的环形路，地图上清清楚楚标着五个固定岗哨，从一号排到五号。”

“每天晚上十二点，巡逻队就得顺着路走一圈，去每个岗哨查岗，还要在记录本上签字。”

我点了点头：“这不就是个例行公事的苦差事吗？”

“苦差事倒不怕，可怕的是规矩撞了邪。”李海波苦笑了一声。

“那时候带队的是我们班长，叫张铁柱，老兵油子了，加上我，还有一个新兵蛋子小陈。”

“那天晚上起了大雾，那种海边的平流雾，两米外连人都看不清，手电筒的光打出去，就像照在墙上一样。”

“我们三个人打着手电，深一脚浅一脚地顺着铁丝网往前走。”

“一号、二号、三号，查得都很顺利，站岗的兵都缩着脖子，跟我们对了口令，签了字。”

李海波把烟灰弹了弹，语气沉了下来。

“等我们走到四号岗的时候，那是个废弃的哨楼，因为那边最近在修路，岗哨早就撤了，平时根本没人。”

“我们按惯例在空楼外签了字，准备往终点五号岗走。”

“按理说，从四号岗到五号岗，也就三百多米的距离，中间要经过一段急转弯的下坡路。”

李海波用两根手指在桌面上比划了一下路线。

“可是，那天晚上我们在雾里走了足足有十分钟，还没看到五号岗的影子。”

“张班长走在最前面，突然停下了脚步，他举着手电筒，死死照着前面，脸色变得特别难看。”

“我凑过去问，班长，怎么了？”

“张班长指着前面说，前面怎么多了一个岗哨？”

我当时就笑了：“多了一个？地图上不是只有五个吗？”

“对啊，当时我也这么问的。”李海波瞪了我一眼。

“我们拿着手电筒往前照，透过浓雾，隐隐约约看到前面的三岔路口，立着一个用沙袋堆成的简易哨位。”

“哨位上，还站着一个笔挺的人影。”

“张班长当时就火了，骂骂咧咧地说，今晚谁安排的岗，五号岗明明在前面，哪个兔崽子跑岔路口来站了？”

“班长以为是谁走错地方了，带着我们就大步走过去。”

“越走越近，那个人的轮廓也越来越清晰。”

李海波的声音明显放低了，透着一股寒意。

“那个人穿着一身很旧的灰绿色军装，样式看起来跟我们现在的迷彩服完全不一样，更像是老电影里那种。”

“他背着枪，整个人站得极直，大雾天里，他脸上一片惨白，连一点活人的血色都没有。”

“张班长走过去，按规矩喊了口令。”

“那个人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隔了足足三秒钟，才用一种干巴巴的声音，把口令回了过来。”

“声音像是喉咙里卡着沙子，听得我浑身难受。”

李海波换了个姿势，双手交叉抱在胸前。

“张班长拿出记录本，递过去让他签字。”

“那个人动作十分僵硬，慢慢地伸出手，接过笔，在上面歪歪扭扭地划拉了几下。”

“签完字，张班长也没多废话，带着我们就往真正的五号岗去了。”

“查完五号岗，我们就回了连部，交了记录本，准备洗洗睡。”

李海波的语气突然变得急促起来，眼神里透出一丝惊恐。

“结果，连长拿着记录本，翻了几页，突然把我们三个叫住了。”

“连长问，你们刚才去哪了？”

“张班长一愣，说，查岗啊，一二三四五，都查完了。”

“连长把记录本猛地拍在桌子上，指着上面说，你们自己看，这第六个签字是哪来的？”

“我们三个人当时冷汗就下来了，我说我们真没去过六号岗，地图上就五个啊！”

“连长把本子翻开，指着那一页说，自己看，这是签的什么名！”

李海波看着我，我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