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殿内安静了片刻。

几名官员互相看了一眼。

王殷刚刚入京不久，巡检司的职权还在逐步交接。按理说，若真有甲仗不足的问题，完全可以先让兵部核查，再由朝廷按规矩调拨。他今日却直接在皇帝面前提出，而且将理由放在南郊大典上，多少有些急切。

没有马上答应。

“巡检司范质没有说话，只是抬眼看了看王殷。

郭威也缺多少甲仗？”

王殷道：“具体数目，末将已经让人核算过。若能得到朝廷拨付，足以补齐各营缺额。”

“既然有数目，便按规矩报给兵部。”

王殷躬身：“末将遵旨。”

郭威没有再谈此事，目光转向杨凡。

“杨凡，朕近日听到一些传言。”

“陛下请讲。”

“有人说，邺都与东京之间有些不和，藩镇兵马与京营彼此猜忌。还有人说，邺都旧部对王殷离开一事颇有怨言。你可知道这些话？”

杨凡略作思索。

“臣听到过一些市井议论，不过并未放在心上。”

“为何？”

“邺都将士守的是北境，东京巡检司管的是京城治安，两边各有职责。只要奉朝廷军令行事，便谈不上什么不和。至于旧部念及昔日情分，也属人之常情，但军中自有规矩，不能因私情误了公事。”

王殷在一旁听着，脸上有些不快。

“邺王殿下说得轻巧。”

杨凡转头看他。

王殷道：“人跟人相处，总不能只看一纸军令。当年那些弟兄跟着我出生入死，如今我到了东京，难道连问候几句都不行？”

杨凡道：“问候自然可以。只要不私下串联，不违背军令，谁也不会阻拦。”

“殿下这话是什么意思？”

“王巡检觉得是什么意思，便是什么意思。”

王殷脸色一沉。

“邺王殿下，话可不能乱说。”

杨凡没有与他争执，只向郭威拱手道：“陛下，臣镇守邺都，所管的是朝廷交付的兵马。无论将士过去跟随过谁，如今都应服从朝廷调遣。若有人借着旧部情分做出逾矩之事，臣绝不会姑息。”

王殷还想开口，郭威已经抬起了手。

“够了。”

殿中顿时安静下来。

郭威的目光落在王殷身上，又看向杨凡。

“朕今日召你们二人前来，不是让你们在殿上争论的。”

他说得有些慢，声音也比刚才低了几分。

“南郊大典就在眼前，朝廷上下都在为此事忙碌。你们一个掌邺都重兵，一个掌京师巡检兵马，都是朝廷倚重的将领。朕把兵马交给你们，是让你们守土安民，不是让你们各自经营势力。”

王殷躬身道：“陛下明鉴，末将绝无此意。”

郭威没有理会他的辩解。

“朕不管你们从前有什么交情，也不管你们手下有多少旧人。如今各有差事，就把自己的差事办好。若有人借着南郊大典生事，或是私下调动兵马，朕绝不会轻饶。”

说到最后一句，郭威的声音明显重了几分。

杨凡与王殷同时躬身。

“臣遵旨。”

“末将遵旨。”

郭威靠回榻上，闭目歇了一会儿。

身旁的内侍见状，轻声道：“陛下，您该歇息了。”

郭威睁开眼，朝众人摆了摆手。

“今日先到这里。范质，南郊大典的事继续盯着，有什么问题及时回奏。其余人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