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无话。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卫州城门便已打开。

李嵩亲自率领州中大小官吏出城相送，随行之人还备好了干粮与盘缠，执意要交给杨凡一行。

杨凡推辞了几番，最后只收下少许干粮。

城外官道上，晨雾尚未散尽。

李嵩站在路旁，朝杨凡等人郑重行礼。

马蹄声也慢慢消失在晨雾之中，李嵩仍站在原地，久久没有离去。

直到远处的烟尘彻底消散，他才缓缓转身，带着随行官员返回卫州城。

这一日之后，卫州少了苏家这个盘踞多年的祸害，却也多了一份重新整顿地方的机会。

而李嵩心中，也已暗暗立下决心。

此生，唯邺王马首是瞻。

离开卫州后，杨凡他们赶了几天路，终于回到了汴梁。

进城的时候，已经是下午。

石守信看了看城门，又转头对杨凡说道：“我先回军营了。离开这么久，有些事情得回去处理一下。”

杨凡笑道：“大哥去忙吧，等我找你喝酒。”

“行，改日再说。”

石守信没有多留，带着兵去了禁军大营。

杨凡则带着清虚和清溪子回了邺王府。

府里的管家早就得到了消息，带着一群下人在门口迎接。杨凡简单问了几句府里的情况，便让人安排长住下。

他自己洗漱一番，换上朝服，准备进宫带着二哥和清溪子道长。

离京几个月，回来总得先去见见郭威。

何况这次离京没有经过朝廷允许，但还是要跟郭威交代清楚。

到了宫门，杨凡递上腰牌，等候通传。

没过多久，便有内侍出来领路。

郭威如今已经很少上朝，平日里也大多待在寝宫。杨凡跟着内侍走了好一会儿，才来到郭威养病的地方。

刚进门，他便看见郭威靠在床上。

几个月不见，变化确实不小。

以前那个说话中气十足、走路带风的皇帝，如今瘦了许多，脸色也不好看。身边放着几个药碗，床边还有太医留下的药箱。

杨凡上前行礼。

“臣杨凡，拜见陛下。”

郭威睁开眼睛。

“回来了？”

“回来了。”

“起来吧。”

杨凡站起身。

郭威看了他一会儿，问道：“这一走就是几个月，连个消息都没有。朝中有人说你去了卫州，到底是怎么回事？”

杨凡拱手道：“臣这次离京，是想替陛下寻访医者。听说有些道门高人精通医术，臣便想着出去找找，看能不能找到治疗陛下风痹之症的办法。”

“找到了？”

“找到了两位道长。”

杨凡侧过身，介绍道：“这位是清虚道长，这位是清溪子道长。两位道长都是臣在外游历时结识的，对医术和养生之道颇有研究。臣想请他们替陛下看看。”

郭威看了看两人。

看到清虚年轻的样子，有点不大相信他是高人，但是旁边的清溪子仙风道骨，一看卖相就知道是一位隐士高人的样子。

“既然来了，就让他们看看吧。”

清虚和清溪子上前行礼。

郭威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杨凡接着道：“回京途中，臣经过卫州，正好碰上苏家作乱。苏家在当地欺压百姓多年，还私自豢养武人，后来甚至纠集人手围攻州衙。臣在那里耽搁了一些时日，将事情处理完才回来。”

郭威皱了皱眉。

“苏家围攻州衙？”

“是。”

“一个地方上的家族，竟然敢做这种事？”

杨凡说道：“苏家在卫州经营多年，和当地官吏也有不少来往。百姓吃了不少苦头，可之前一直没人敢管。此次事情闹大，李嵩才有机会将他们查办。”

“李嵩？就是那个卫州知州？”

“正是。”

杨凡让人将卷宗送了上来。

“这是苏家一案的卷宗，还有百姓递交的状纸。苏家私蓄武装、围攻州衙的事情也有证据。主要涉案人员已经处置，李嵩还留在卫州，正在清查苏家的产业。”

郭威拿过卷宗，翻了几页。

刚开始还算平静，看到后面，脸色却越来越难看。

“这些事情，当地官府以前就不知道？”

杨凡答道：“自然是知道，只是苏家在当地势力不小，许多官员不愿意得罪他们。百姓递上去的状纸，也有不少被压了下来。”

郭威把卷宗放到一旁。

“朝廷养着这些官员，是让他们替百姓办事的。一个苏家在卫州横行这么多年，他们竟然连管都不敢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