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夹缝，墟核外层。

灰黑色的虚无洪流缓缓翻涌，无数细碎寂灭碎片在虚空之中沉浮。那枚自墟核之中生根而出的衡种静静悬浮，黑白道纹缓缓脉动，亿万凡土升腾而起的守护心念，化作连绵不断的光河，源源不断汇入衡种，向外撑起包裹墟核的心念护罩。

护罩表层，灰斑早已星罗棋布，是长久以来妄念侵蚀留下的伤痕，却依旧坚韧，死死锁住墟核内部的归墟本源，不让寂灭之力毫无节制倾泻诸天。

空间裂隙无声撕裂，守妄首领缓步踏出。黑袍在混沌虚空中静静浮动，周身流转的寂灭之力厚重浩瀚，远超之前所有潜伏修士。他目光锁定前方那颗微光摇曳的衡种，眼底一片死寂。

“就是你，承载万族心念，制衡墟核本源。”守妄首领缓缓抬手，掌心凝聚一团浓稠如实质的归墟黑芒，“拔除衡种，心念长河便会断流，苏清寒倾尽心力搭建的九印衡网，顷刻间便会崩塌。”

黑芒破空，直扑衡种。

衡种本能震颤，外层心念护罩灵光暴涨，无数来自凡土的守护心念凝结成光盾，挡在衡种前方。轰隆一声巨响，黑芒撞在光盾之上，护罩剧烈凹陷，密密麻麻裂纹飞速蔓延，无数细碎心念光点崩散消融。

护罩之外，远隔万里的中州白玉高台之上，苏清寒心头猛地一揪。

她神魂大半力量用来牵引九枚镇阵古印，九条横贯天地的衡光长索牢牢牵制九道黑柱，根本无法抽身奔赴混沌夹缝。识海之内，衡种传来阵阵危急的预警，如同心头被一只冰冷巨手攥紧。

“不好，衡种的护罩撑不住。”苏清寒牙关紧咬，黑白衡光剧烈震荡，神魂上旧有的裂纹，再度撕裂开来。

一边是九处阵眼，归墟黑潮顺着光柱源源不断涌出，劫影和守妄修士疯狂冲击防线。一旦她撤走维系九印的力量，九道通道会彻底敞开，无边黑潮瞬间吞没凡土万城。

一边是混沌墟核，守妄首领亲征衡种。衡种若是被毁，心念长河断绝，九印衡网失去本源支撑，同样会全盘溃散。

两难死局，进退皆是浩劫。

苏清寒深吸一口气，识海之中衡道本源翻涌，心中下了决断。

“一念分守。”

她引动残存神魂，将自身衡道本源一分为二。一部分力量继续留在中州高台，维系九印、稳住九道衡光长索，死死锁闭九处阵眼通道；另一缕神魂心念，跨越诸天虚空，投射进入混沌夹缝，驰援衡种。

神魂分割之痛，远比寻常伤势惨烈，仿佛自身灵识被生生撕扯。苏清寒浑身剧烈颤抖，白衣下的身躯摇摇欲坠，高台白玉地面，滴落更多青白神魂精血。

“尊主，不可强行分化神魂！”远在东海驰援城池的古剑尊者感知到这股神魂撕裂的剧痛，传讯灵光急促而来，“如此一来，两边力量都会不足，极易两头皆溃！”

“别无他法。”苏清寒借着传讯回道，声音平静，带着难以掩盖的虚弱，“阵眼不能松，衡种亦不能毁。”

投射向混沌夹缝的衡道心念化作一道清瘦虚影，落在衡种身侧。虚影面容与苏清寒一般无二，眸光澄澈，黑白衡光在掌心流转。

守妄首领见到这道神魂投影，微微挑眉，低声冷笑：“竟舍得分割神魂跨域驰援。苏清寒，你这般强行两分力量，只会加速自身神魂崩解。今日，衡种必灭。”

“衡种承载的不是我一人之力，是万族心念。”苏清寒的神魂虚影抬手，衡光汇入心念护罩，修补刚才被黑芒击出的裂痕，“你毁掉衡种本体，也斩不断亿万生灵心中的守护之志。”

“执念罢了。”守妄首领大手一挥，漫天寂灭黑雾席卷而出，化作万千虚无利爪，层层撕挠心念护罩。

护罩之外，来自南疆村寨、西荒戈壁、北境雪原、东海深海的万千心念源源不断涌来。每一名紧握心衡玉符的百姓，每一名浴血死战的修士，每一个深海海族，他们的信念跨越虚空，汇聚于此，加固护罩。

利爪不断撕扯，心念光点成片消散，却又有新的心念持续补充。

混沌夹缝之中大战胶着。

而中州高台这边，只余下苏清寒本体一半的衡道力量维系九印。力量骤减的瞬间，九条衡光长索光芒黯淡，表层灰黑妄雾快速蔓延。九道黑柱之中，劫潮抓住机会疯狂向外涌出，九处阵眼前线瞬间压力暴涨。

南疆阵眼传来急讯：“衡光减弱！劫潮攻势暴涨，防线快要支撑不住！”

西荒戈壁，石族将士苦苦抵挡，无数劫影翻越石垒；北境冰原，冰层不断崩碎，妄雾吞噬雪原；其余各处阵眼，警报接连传来。

万族联盟的修士拼尽全力阻拦劫潮，可没有完整衡光牵制，九道通道的寂灭之力越来越强。

苏清寒本体站在狂风高台之上，额头渗出冷汗，一边维持九印运转，一边以神魂投影在混沌夹缝对抗守妄首领。神魂两分，双重消耗，识海内归墟烙印灼烧不休，神魂裂纹向着根基蔓延。

守妄首领一边猛攻心念护罩，一边开口，声音直接传入苏清寒识海：“你看，分身乏术。顾得了衡种，便守不住阵眼；护住阵眼，便保不下衡种。你一人，如何同时抵挡两处浩劫？”

“万物本就该归于虚无，你的坚守，只会让你神魂寸寸碎裂，亲眼看着你守护的一切逐一湮灭。放下衡道，归于归墟，便可解脱这份无尽煎熬。”

寂灭意念顺着虚空侵入苏清寒识海，试图动摇她本心。

苏清寒神魂虚影目光坚定，衡光一卷，挡下新一轮黑潮冲击：“煎熬不是归墟的理由。纵是千难万险，万族同心，绝不束手待毙。”

心念护罩已经布满裂痕，随时可能破碎。衡种表面的道纹忽明忽暗，岌岌可危。

就在这危急时刻，一道道跨越混沌的灵光，自凡土诸天投射而来。

是各族残存的大能。狐獠族长，灵羽女王，岩熊大将，古剑尊者在外驰援之余，分出一缕本源心念，冲破虚空，汇入衡种的护罩。

“我狐獠部族，心念在此！”

“灵羽一族，共守衡种！”

“北境岩熊部族，助你一臂之力！”

无数道灵光汇入心念护罩，濒临破碎的光罩再度稳固，光芒重新亮起。

守妄首领脸色一沉：“万族竟舍分出本源心念驰援混沌夹缝！”

他不再试探，倾尽墟核本源之力，凝聚一柄横贯混沌的寂灭巨矛，矛尖对准衡种，准备发动致命一击。

苏清寒本体在中州高台咬紧牙关，将剩余全部衡道本源催发到极致。九枚古印光芒再度暴涨，九道衡光长索奋力收紧，暂时压制住九道黑柱向外喷涌的劫潮。

神魂虚影抬手，汇聚所有万族心念，黑白衡光在掌心凝聚，化作一柄衡道长剑，直面寂灭巨矛。

“来吧。”

混沌夹缝，巨矛破空。中州诸天，黑柱震颤。两处战场，同时迎来决定命运的一击。

（本章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