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疗舱里的红光散去，那张带着烧焦账本图腾的催办通知单彻底化作一串乱码。
钱有德整个人贴在金属墙壁上，脸上的横肉抖得像刚出锅的皮冻。
“老弟，三千方太初紫气!”
胖子伸出三根胡萝卜粗的手指，在陆星河面前晃荡。
“风控局给咱们开的那个特级账户，里面全是额度，是虚拟数字!真要提现去平下界的烂账，裴宗明能直接活剥了咱们!”
陆星河把《死单清算副册》最后半截线头咬断。
他用手掌压了压胸口，硬质的纸背硌着肋骨，带来一种粗糙的安全感。
“胖子，你当总阁代理端这么多年，脑子让猪油蒙了？”
陆星河走到金属台前，拿起那把生铁毛笔在指尖转了一圈。
“这活祖宗开出三千方的价码，根本不是让咱们还钱。”
钱有德愣住，手里的算盘轴心差点掉在地上。
“那他要干嘛？”
“他在亮底牌。”
陆星河把生铁毛笔插回腰带。
“他抢了那段真本金切片，但是没有我身上的活钥底座，他解不开太初法则的锁。这三千方紫气，是他给我标的卖身契。他要我拿着自己这条命，去老灶巷找他过户。”
医疗舱的金属门无声滑开。
裴宗明换了一身更为利落的暗金色短打，手里拎着两个沉甸甸的黑色金属箱子，大步跨了进来。
“陆少爷这笔账算得透彻。”
砰!
裴宗明把两个箱子扔在金属地板上，砸出一声闷响。
“风控局的特批名额下来了。从现在起，你们三个是甲字号外派清算员，临时序列号。”
他用脚尖踢开其中一个箱子。
里面躺着两套泛着冷光的暗银色软甲，表面布满了九瓣金莲的阵纹，只是核心位置的标记被人用利器强行刮掉了，留下一片粗糙的划痕。
雷千月走上前，单膝跪地，拿起那件软甲在手里掂了掂。
“神域禁军的淘汰货？”
“眼光不错。”
裴宗明在旁边的金属椅上坐下。
“这是上个纪元退下来的甲等防爆服。能扛住下界化灵境巅峰的全力一击，最重要的是，这玩意儿自带神域底层的因果屏蔽。穿上它，审计司的狗闻不到你们的味儿。”
雷千月没废话，直接把软甲套在身上。软甲接触到体温，瞬间收缩，贴合着她原本的劲装，连带着她背上那个护着雷小满的布兜也被一层暗银色的流光包裹。
她从箱底抽出一把没有刀镡的短刀。
刀刃呈现出半透明的幽蓝色，刀柄处镶嵌着一颗还在跳动的机械核心。
“破罡刺。高频算力震荡刃。下界那些护城大阵的结界，一刀就能捅个对穿。”裴宗明指了指那把刀。
钱有德早就迫不及待地扑向另一个箱子。
胖子翻了半天，扯出一面四方四正的生铁盾牌。盾牌的边缘布满锋利的锯齿，背面镶嵌着一排微缩的算盘珠子。
“裴主事，这......这是防爆盾？”
钱有德把那根暗红色的纯金算盘轴心往盾牌背面的卡槽里一按。
咔哒。
盾牌表面瞬间弹出一层暗红色的算力网，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天字号旧账房的清算终端盾。”
裴宗明看着钱有德。
“拿着它，沧澜城里所有聚宝阁分号的局域网，你都能强行接管。就算是裴天远留下的那些暗锁，也能砸开。”
陆星河靠在手术台上，没去碰那些装备。
“裴主事，东西是好东西。但这通道，你打算怎么开？审计司现在肯定把九重天通往下界的正规传送阵全封死了。”
“当然不能走正门。”
裴宗明站起身，走到医疗舱的角落，在墙壁的金属面板上快速输入了一串指令。
舱室的地面猛地一震。
一个直径三尺的漆黑管道口，缓缓从地板下面升了起来。
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腥臭味，混合着陈年腐木和烂纸浆的味道，瞬间冲出管道口，填满了整个医疗舱。
钱有德直接捂住鼻子，干呕了一声。
“呕......这什么味儿？化粪池炸了？”
“差不多。”
裴宗明指着那个黑洞洞的管道。
“神域三十六局，每天要处理海量的跨区烂账。那些抹不平的死因果、废弃的逻辑链、还有报废的机甲残骸，全是从这里排到下界去。”
陆星河走到管道口边缘，探头看了一眼。
下面深不见底，全是翻滚的黑色粘液和闪烁的红色警告符文。
“排污管？”
“在风控局的账本上，这叫‘底层生态循环通道’。”
裴宗明拍了拍手。
“这条管子直通沧澜城的地下水脉。那个截胡的活祖宗，就是顺着这套排污逻辑，把你们填埋的包裹捞上去的。你们从这里跳，能直接落进他的后院。”
陆星河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够损的。”
他转头看向雷千月和钱有德。
“胖子，护好千月和小满。这管子里全是因果乱流，被刮着一下，下半辈子就只能当算盘珠子了。”
雷千月拔出那把破罡刺，刀刃发出低沉的嗡鸣。
“走。”
陆星河没有任何犹豫，右手反握斩渊刀，率先跳进那个散发着恶臭的黑洞。
雷千月抱着雷小满紧随其后。
钱有德举着那面生铁防爆盾，嗷地一嗓子，两百多斤的肉球砸进了管道。
地板上的金属盖板轰然合拢。
医疗舱里恢复了死寂。
裴宗明站在原地，手里盘着两颗纯金算盘珠子，目光看着地板。
“主事。”
一台暗银色的机甲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
“这三个下界人，真能逼出那个截走真本金的幕后主使？那可是一笔十万方活气的死账，下界的排污管可能会彻底炸穿。”
裴宗明轻笑了一声。
“炸穿了才好。水不浑，咱们怎么摸鱼？去，把审计司那边的悬赏令再加两把火，告诉陆长生，他儿子带着活钥，回沧澜城了。”
失重。
绝对的失重。
陆星河感觉自己的内脏全被挤压到了喉咙口。
排污管里的空间极其扭曲，四面八方全是高速流动的黑色粘液。那些粘液里裹挟着无数张残破的账页、断裂的生铁指骨，还有发出凄厉惨叫的虚影。
“给老子滚开!”
陆星河暴喝一声。
右手发力，斩渊刀在黑暗中劈出一道半月形的黑色刀芒。
刀芒切碎了一张迎面扑来的巨大纸人脸，纸屑瞬间被乱流卷走。
“小子，省点力气!”
黑渊魔尊的声音在脑子里响起，带着罕见的凝重。
“这管子里全是太初法则消化不了的剧毒。你那层刚接好的骨头，扛不住这种级别的腐蚀!”
陆星河左小腿刚刚长出的粉肉上，那些风控局留下的银色符文正在疯狂闪烁，抵御着黑色粘液的侵蚀。剧痛像钢针一样顺着骨髓往脑子里钻。
上方传来钱有德的惨叫。
“老弟!我的盾牌要烧穿了!”
陆星河抬头。
胖子举着那面生铁盾牌，顶在最上面。盾牌上的暗红色算力网正在急剧变薄，无数张带着獠牙的账页疯狂撕咬着网面。
雷千月在中间，破罡刺不断挥舞，将漏下来的漏网之鱼绞成碎片。但雷小满的脸色已经煞白。
突然，小家伙胸口那块沉水香木爆发出刺眼的蓝光。
那团光晕迅速扩大，像一个倒扣的碗，将三人死死罩在中间。周围那些狂暴的黑色粘液一碰到蓝光，立刻发出嗤嗤的声响，化作白烟消散。
素娘的生魂在庇护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