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厂北侧的院子里,俘虏正被往卡车旁边赶。
天还没亮。三脚架上的探照灯是工兵架的,电源接在斯特赖克上,白光扫过院墙,把地面照得发青。
光柱扫过俘虏的脸,有的蜡黄,有的发灰。
俘虏蹲在地上,手在背后用扎带反绑,排成四排。有人肩膀一抽一抽,抽得很轻,怕被看见。
几个穿白大褂的单独蹲在另一排,眼镜歪了也没人敢扶。
一个年纪大的白大褂嘴唇在动,像在念什么。旁边的士兵用枪托碰了一下他的肩,他就闭上嘴,把头垂得更低。
布拉德利中校站在院子中间,平板上跳着清点数据。他看了一眼走过来的人,抬了抬下巴。
“李峰上尉,初步统计出来了。”
他把平板转过来,屏幕在探照灯下反着白光。
“俘虏一百六十三。作战人员八十七,其余是技术员和后勤。击毙的,目前清点出四十一具,还在搜。”
“工人跑散大半,格鲁吉亚的人正在外围收拢,估计几百个,都圈在宿舍区和车间。”
李峰把M7的枪口压低。一个年轻的俘虏腿在抖,膝盖在碎石上磨出一道血印,不敢动。
“武装人员的身份确认了多少?”
“几个是长老的贴身护卫,身上搜出了高桌会的令牌。”布拉德利翻了一页。
“其余大部分是本地雇的。有几个外籍的,带阿拉伯口音,应该是从叙利亚过来的。”
他往下划了一行。
“实验室那两个,白大褂是黎巴嫩人,化学工程师,有博士头衔。穿夹克的是本地人,管安保。”
“两个人分开审。黎巴嫩那个先开口,说实验室里存着一批成品和半成品,数量还在点。”
李峰点了一下头,按住送话键。
“各队报情况。化学家,实验室那边检测完了没有?”
“检测完了。”化学家的声音切进来,带着一点喘。
“空气读数在安全范围,没有泄漏。铁桶木箱全部完好,没有爆炸装置。样本瓶二十四个,全部密封。”
他顿了一下。
“半成品在车间东头隔离间,六个不锈钢桶,每个五升上下。全部原样封存,等五常技术小组接手。别自己动。”
“同意。”李峰说。“封存,贴标签,拍照编号。谁都不许私自带样品走。”
“明白。”
赵青龙的声音切进来:
“北墙和生产区清完了,设备完好。流水线上还有一批没装药的弹体,具体数让拓永刚点。”
“宿舍那边,格鲁吉亚的人正在清人。工人说是被雇来的,只知道干活,不知道生产什么。”
“图纸呢?”李峰问。
“我让许三多和马宏先拢着,装了两箱,还在装。”
“好。”李峰说。“红狼,你那边?”
“仓储区清点完了。”红狼的声音从频道里传来,背景里有铁桶碰撞的闷响。
“铁桶六十四只,每只五十升,标签写工业溶剂。实际成分化学家验过,是沙林和梭曼的前体。”
他哈了一口气。
“木箱二十四个,成品,玻璃瓶封装,四十八瓶。全部原样封存,贴了标签,拍了照。”
“谁想顺一瓶回去当纪念,我先把他捆桶上。”
李峰没接他这句。红狼这张嘴,比对讲机还费电。
“封条号记下来。”
“记了,一笔一笔。”
“海豹五队呢?”
雷恩斯的声音切进来:
“实验室控住了,正门、侧门都封了,地下室入口也堵上。人正在逐屋清。”
“样本柜全部封存,等化学家接手。伤亡,我一个突击手小腿中了一枪,没伤骨头,包扎完了。其余都是擦伤。”
“格鲁吉亚常规部队那边?”李峰转头看向布拉德利。
布拉德利翻了一页,手指在屏幕上停住。
“两个阵亡,五个伤,都是外围清雷区和警戒线的时候被暗堡火力打的。”
“重的三个已经送第比利斯,遗体正在往后方运。内务部那边,一个特战队员胳膊上挨了一枪,不重。”
一百六十三个俘虏,四十一具尸体,两个阵亡。这个数不算大。
可两个阵亡的,是实实在在的两个人。
两个。他在心里过了一遍这个数。一个家里可能有老婆孩子,一个可能刚结婚。
“把阵亡的两位的名字记下来。”李峰说。“回头战后报告里要写清楚,一个字都不能错。”
布拉德利点了一下头,没说话,把平板上那两行标成了红色。
天空中传来旋翼声。两架阿帕奇从工厂上空转了一圈,机头对着外围的荒地和山脊,机炮扫了一遍。
又一架从南边压过来,悬在实验室上方,旋翼压着树梢,舱门机枪对着外围。
风把院子里的尘土和碎纸卷起来,打了个旋,又落下去。
“外围清了。”布拉德利看了一眼实时画面。
“格鲁吉亚常规部队已经压到峡谷两侧的山脊,正在搜山洞和灌木丛。”
李峰按住送话键。
“各组注意,工厂已经控住。接下来三步。”
“第一,清点。物资、文件、样本,全部登记造册,拍照编号,原样封存。”
“第二,审讯。俘虏分开押,武装人员和技术员分开,一个一个过。”
“第三,移交。五常技术小组在路上,两个钟头到第比利斯。样本和资料全部移交,然后撤出。”
“明白。”几个声音同时应。
“赵青龙,你带许三多和马宏把车间技术文件收尾,一页不能少,装车。李子墨,你跟拓永刚把弹体清点完,登记编号。”
“成才,你上北侧山脊,跟高岩把狙击位撤了,弹壳、伪装网一件不落,撤完到实验室外跟海豹汇合。”
“吴哲,通讯设备和服务器全部拆下来,带走。陈默,跟格鲁吉亚医疗兵对接,伤员名单和伤情记录要过来。”
各队依次确认。
李峰从北侧院子往实验室走,路过生产车间的时候停了一步。
车间里灯火通明。许三多蹲在一堆文件柜前面,一份一份翻图纸。
每一张都对着灯看一眼,看有没有缺损、有没有折角,再递给马宏。
马宏把图纸卷起来塞进硬纸筒,码进箱子,码完一层用胶带封一层。
两个人没说话。许三多递一张,马宏接过去卷好塞进筒,一套动作像流水线。
“这张边角破了。”许三多忽然停住,把一张图纸抽回来,对着灯又看一遍。
“破了也得算一张,不能少。”
他把那张单独夹进透明文件袋,压在箱子最上面。
赵青龙靠在文件柜旁边,QBZ-191抵肩,眼睛扫过车间的每一个角落。
他是在放哨,也是在等。
车间西头还有一间配电间,门虚掩着,里面的灯没开。
赵青龙走过去,在门口停住。右脚前掌踩到门框中线,脚跟虚着,左肩不越框。
枪口先探进去半寸,贴腮,准星压在门后那道墙角的暗影上。
呼吸停在半口。
停了半拍。他把头往里送了不到一拳,视线扫过配电柜、地上的电缆盘、窗台。
三点,三条线,一次扫完。
“空。”
他退出来,把门带上,冲马宏抬了一下下巴。
马宏卷完最后一张图纸,拍了拍箱子上的胶带,冲赵青龙点了一下头。
赵青龙这才把枪从肩上放下来,弯腰把箱子提起来,掂了掂分量。
“三箱。”赵青龙说。“图纸、设备清单、原材料台账,全在里面。”
拓永刚在车间东头的灌装间门口,拿着本子,一格一格点弹体。
他点一个在本子上打个勾,笔尖把纸戳出小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