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雷多南边四十公里，布利斯堡前沿集结点的机库被临时征用了。

机库是冷战时期修的，钢结构拱顶，能并排停三架支奴干，地面是厚水泥浇筑的，上面嵌着铁环，是当年用来固定直升机起落架的。现在铁环上拴着铁链，铁链连着地面上的弹药箱和装备架，一排一排码得整整齐齐，箱子上的北约编号朝外，手电照上去反着冷光。机库尽头的推拉门半开着，外面是布利斯堡的跑道，跑道尽头停着两架C-17，正在卸货，地勤人员的叉车在跑道上跑来跑去，引擎声和叉车的嘀嘀声混在一起，从机库半开的门里灌进来，嗡嗡的，闷在拱顶下面来回弹。

李峰站在机库中央一张折叠长桌前面，桌上铺着三张地图。一张是拉雷多周边的卫星航拍图，上面标着边境线、公路、水塘和几片果园，红笔勾出农场的位置和四周的地形；一张是手绘的农场结构图，是屠夫凭记忆画的，画得粗糙，线条歪歪扭扭，但关键位置都标了——主屋、谷仓、马厩、工具棚、油罐、水塔，每处旁边用铅笔写着字，字迹潦草但清楚；第三张是兵力部署图，红笔和蓝笔标满了箭头和圆圈，攻防双方的走向一眼能看清。

机库里人还没到齐。

龙渊的人在左边。赵青龙、李子墨、许三多、拓永刚、成才、高岩、马宏、吴哲、陈默、林越、魏凯，十一个人围着一排弹药箱检查装备，有人擦枪，有人压弹，有人对表，动作都不快，但没一个人闲站着。赵青龙把QBZ-191的枪托抵肩试了试贴腮，又把消音器拧下来重新装了一遍，确认螺纹咬合到位；许三多蹲在地上清点破门装药，一块一块捋过去，确认每块都带着引信，码进器材箱里；拓永刚把QJB-201的弹链一节一节压进弹鼓，压完了拍一拍，听弹链在鼓里晃动的声响。

铁锤的人在右边。谢尔盖靠在叉车的货叉上，嘴里叼着根没点的烟，眼睛半眯着，不知道是在看地图还是在想事；德米特里蹲在旁边拆PKP的弹链，一节一节捋过去；安娜在往弹匣里压子弹，弹匣是新的，包装纸撕了一地；阿列克谢把Kord重机枪的枪架拆开又装上，试了三遍手感，扳机扣了两下，空枪击发的嗒嗒声在机库里格外清楚；维克托在检查爆破器材，把雷管一根一根排开又收拢；斯维特兰娜在调电台频道，耳机贴在耳朵上，眉头皱着；叶莲娜在清点急救物资，血浆袋从减震棉里掏出来看一眼封口又塞回去；格里高利在擦匕首，刀刃在顶灯下泛着一条细白的线；米哈伊尔在看审讯笔记，一页一页翻得很慢；安德烈在做俯卧撑，做到第四十个的时候额头上的汗顺着鼻梁滴在水泥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波塞冬的人在机库门口。红狼、海神、鲨鱼、铁砧、天使、键盘、化学家、鹰眼、幽灵、学者、寒霜，正在从一辆悍马的后备箱里往外搬装备箱，一箱一箱码在门口，箱子上贴着各自的编号。红狼把M4A1从枪箱里取出来，拉栓检查枪膛，复进簧的手感顺滑，枪管里没有积炭。他把枪机推回去，试了试快慢机的行程，保险、单发、连发，三个位置都咔嗒有声。

SAS的人在机库最里面。肥皂、小强、盖兹、幽灵、沃尔克劳夫特、格里芬、肥肉、玛雅·“猎隼”·科林斯、托马斯·“熊”·麦格雷戈、奥利弗·“火花”·汤普森、阿米莉亚·“电路”·克拉克、罗伊·“蜂医”·斯米，十二个人，正在换装。防弹西装已经收起来了，叠好码在各自的装备袋里，换上沙漠迷彩和战术背心，凯夫拉背心上挂满了弹匣袋、急救包和杂物包。肥皂正在把MK18的消音器拧下来，换上一根更长的枪管。

还有两支队伍，李峰没见过。

机库后门开了，进来十二个人。打头的那个高个子，肩膀很宽，穿一身海军特战的沙漠迷彩，右臂上贴着海豹突击队的徽章——三叉戟和步枪的图案在机库顶灯的照射下泛着暗金色的光。四十来岁，光头，下巴上留着一圈修剪得极短的灰白胡茬，眼睛不大，但看人的时候很定，像两枚钉子。

“海豹五队，中校托马斯·雷耶斯。”那人走过来，和李峰握了一下手。手掌很硬，指根处全是老茧，握得很实。“普莱斯上尉跟我说了情况。我带了十二个人，两个突击组，一个狙击组，一个爆破组。装备自备，需要你这边提供的是农场内部结构的最新情报和敌方兵力配置。”

李峰把农场结构图推给他。“最新情报，昨晚刚更新的。”他用笔在图上点着。“主屋三层，地下一层。一层是生活区，二层是指挥区，三层是观察哨，地下是弹药库。谷仓改成了车库，停着四辆改装皮卡和两辆装甲车。其中一辆是改装过的轻型坦克，坦克炮是假的，但车体是真的，机枪是真的，能扫住我们半个进攻面。”

他顿了一下，笔尖移到谷仓旁边的另一个方框。“马厩改成了宿舍，能住三四十人。工具棚改成了通讯间，天线架在棚顶，有卫星通讯设备，恶狼和贾尼的联络全靠它。油罐有两个，一个是柴油一个是汽油，在农场西北角。水塔在农场正北，是制高点。”

雷耶斯低头看了几秒，手指在主屋和谷仓之间点了点。“主屋和谷仓之间有一片空地，大概是个操场。操场上有几个射击位，是打靶用的。农场四周有铁丝网，铁丝网外面是果园和荒地，视野开阔。从外面进去，要穿过至少两百米的空地，没有掩体。硬往里冲，就是把活靶子送到人家的枪口上。”

“对。”李峰说。“所以需要空中火力压制，把铁丝网和哨塔先敲掉，地面部队再进。普莱斯调了四架阿帕奇和两架黑鹰，从布利斯堡起飞，二十分钟能到。阿帕奇负责压制农场外围的火力点，黑鹰负责空降龙渊和铁锤。”

雷耶斯点了下头。“海豹的狙击组会提前到，在农场外围找制高点。水塔是农场内部的制高点，我们先拿。拿下来之后，狙击组上去，控制全场。谁从窗户跳出来，谁往果园跑，都在他们的射界里。”

机库后门又开了。进来的是另一个海豹小队，打头的是个矮壮的黑人，肩膀宽得像一堵墙，穿同样的沙漠迷彩，右臂同样的徽章，但袖口卷到了手肘，露出的小臂上有一道从手腕延伸到肘弯的旧疤，像是被弹片削过，皮肉长回去之后留下一道发白的棱。

他走过来，冲雷耶斯点了下头，然后转向李峰。“海豹七队，少校马库斯·韦伯。”他握了一下手，手掌粗糙得像砂纸，指节粗大。“十二个人，两个突击组，一个机枪组，一个医疗组。我们擅长夜间近距离突入和建筑物清剿。雷耶斯的人打外围，我们打主屋。”

“好。”李峰说。“主屋三层，地下一层。一层生活区，二层指挥区，三层观察哨。恶狼大概率在二层指挥区，控制室在二层靠窗的位置。你们的任务是逐层清剿，把恶狼堵在二层，别让他从窗户跳出去。”

韦伯点了下头，看了一眼农场结构图，手指在主屋的窗户位置停了一下。“窗户朝哪个方向？”

“朝西。”李峰说。“西边是果园，果园外面是荒地。如果他从窗户跳出去，会往果园方向跑。我在果园方向放一个封控组，他跑不了。”

韦伯把地图折好塞进口袋。“行。”

谢尔盖从叉车的货叉上站起来，走到桌边，看了一眼农场结构图。“主屋地下弹药库的入口在哪？”

“在厨房后面，有一扇铁门，藏在碗柜后面。”李峰说。“屠夫说，铁门是钢的，密码锁，和货轮上那个保险柜是同一套系统。”

“密码呢？”

“屠夫只记得他自己的，恶狼的密码他不知道。但他说，弹药库的铁门有一个机械备用开锁孔，在门轴下方，用通用钥匙就能开。”李峰说。“我们带了破门器材，实在不行就炸。”

“炸弹药库？”谢尔盖皱了下眉头。“里面存着导弹弹体和毒气弹引信，炸了就是化学污染。那东西一旦被引爆，方圆一公里都别想站人。”

“所以先试开锁，不行再想别的办法。”李峰说。“化学家带了质谱仪，进场之后先检测空气。如果弹药库有泄漏，立刻封控，等核生化小组来处理。宁可多花半小时，也别拿人命去赌。”

谢尔盖点了下头，没再说话，转身往铁锤那边走。

肥皂从机库里面走过来，手里拎着MK18，枪管上装着消音器，枪身是新换的沙漠色涂装。“SAS这次的任务是啥？”

“你和海豹七队的爆破组配合，负责谷仓和车库。”李峰在结构图上点了点。“谷仓里有四辆改装皮卡和两辆装甲车，其中那辆轻型坦克是最麻烦的，机枪扫射能压住我们半个进攻面。你们进去之后，先控车库，把坦克和皮卡全部控住，别让他们把车开出来。然后往马厩方向压，把宿舍里的人堵在里头，别让他们增援主屋。”

肥皂低头看了一眼地图。“车库门朝哪边开？”

“朝东。”李峰说。“车库门是卷帘门，电动的，有备用钥匙孔。你带小强和火花，从卷帘门侧面撬开应急通道，进去之后先把电源断了，卷帘门就落不下来，他们也开不出车。沃尔克劳夫特和盖兹在外面守着车库门口，谁想上车，直接拦。”

肥皂点了下头。“行。谷仓、车库、马厩，交给我们。”

红狼从机库门口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张装备清单，清单上密密麻麻列着各队的弹药基数、通讯频段和待补充物资。“波塞冬的任务？”

“你和铁锤从东侧切进去，目标是工具棚的通讯间。”李峰说。“通讯间里有卫星天线和电台，恶狼和贾尼的联络全靠它。你们进去之后，先把天线拆了，再把电台和硬盘全部缴获。”他看了一眼红狼。“键盘跟着你们，进场之后先断他们的通讯，再顺着电台的通讯记录往回溯，看能不能摸出贾尼的人从哪个方向来。万一车队走得比情报提前，我们得第一时间知道。”

红狼把清单折好塞进口袋。“时间窗口？”

“贾尼的人，明天天亮前后到。”李峰说。“情报说是一支车队，三到四辆卡车，运的是毒气弹引信和配套设备，人数大概三四十人，装备不明。他们到了之后，农场里的武装人员会增加到两百人左右。”他顿了一下。“我们的计划是，等他们全部进了农场，车队进了谷仓，再动手。一波打穿，不给他们任何反应时间。要么不打，要打就一次打完，不让他们有一辆车、一个人能原路退回去。”

雷耶斯中校在旁边听着，插了一句。“海豹五队的无人机已经在农场外围飞了两天了。农场南侧有一条土路，从边境线方向过来，宽度刚好能过卡车。贾尼的车队大概率从这条路进。我建议在那条路上放两个观察哨，等车队进了农场大门，我们的人从后方把土路封死，断他们的退路。”

“好。”李峰说。“海豹五队的观察哨负责封退路，龙渊和铁锤负责正面和东侧，波塞冬负责通讯间，SAS和海豹七队负责谷仓和车库，外围封控由步兵排负责，他们带两辆步战车，负责拦截逃散人员。”

他扫了一圈机库里的人，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楚。“装备方面，阿帕奇四架，挂载火箭巢和机炮，负责压制农场外围和铁丝网内的火力点。黑鹰两架，负责空降龙渊和铁锤。无人机三架，两架侦察一架通讯中继。侦察无人机挂红外吊舱，盯着农场里的热源变化；中继无人机在农场上空盘旋，保证我们的通讯不断。步战车两辆，从布利斯堡调，负责地面火力支援和人员运输，跟在突击组后面，压制农场里的重火力点。”

雷耶斯补了一句：“海豹五队带了两具标枪导弹发射器，四发导弹，专门对付谷仓里的那辆轻型坦克。如果坦克被开出来，标枪从远处就能敲掉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