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橄榄树林里就响起了引擎声。

红狼从床上弹起来的时候，手已经摸到了枕边的M4A1。隔壁床铺的海神也坐了起来，两个人对视一眼，没说话，同时把脚塞进了靴子里。窗外传来卡车倒车的提示音，低沉的嘀嘀声在橄榄树林里来回弹撞，紧接着是巴尔加斯的声音从院子里传进来，用西班牙语喊了句什么，语气不急不缓，像在招呼人搬货。

“装备到了。”海神把防弹背心往头上一套，魔术贴一拉，一边调整肩带一边往外走。

红狼套上作训服，把M4A1挎上，出门时顺手从食堂门口长桌上抓了块冷玉米饼，咬了一口。饼是昨晚剩的，硬得硌牙，但他没工夫计较，边嚼边往场坪方向走。

六辆两吨半军用卡车停在橄榄树林北面的土路上，车斗里码着银灰色的装备箱，箱体上印着北约库存编号和“易碎”标识，边角包着减震橡胶。但卡车旁边站的人不太一样。

两个穿深灰色连体工装的男人站在第一辆卡车旁边，胸口别着北约后勤司令部的识别牌，其中一个手里拿着平板电脑核对清单，另一个正和巴尔加斯低声说话。土路尽头还停着两辆民用涂装的沃尔沃卡车，车头挂着比利时牌照，车厢外面贴着“精密仪器运输”的标识。

更扎眼的是卡车旁边散开的六个人。他们穿着便装夹克，但站姿和眼神藏不住——每个人都在不停地扫视四周，枪套藏在夹克内侧，手始终离腰侧不超过半尺。领头的那个是个秃顶的中年男人，脖子上挂着一根北约后勤运输安全处的证件绳，正蹲在地上检查装备箱的密封条。

“护送队的。”海神凑过来，压低声音。“北约后勤运输安全处的，专门负责高价值装备的跨境转运。我听银翼说过，这批东西走的是外交豁免通道，从德国拉姆施泰因基地一路押过来的。”

红狼点了点头，没说话。他注意到秃顶男人检查完密封条之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手持终端，把箱盖上的电子锁解了，屏幕上跳出一行红色的“开箱记录已上传”的提示。然后他站起来，把终端递给巴尔加斯。

“外骨骼六套重型，十八套普通型，配套电池四十块，无人机八架，备用弹药若干。秃顶男人把平板电脑递给巴尔加斯，让他签字。声音很平，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重型那六套是改装版，左臂三发榴弹，右臂八发震撼弹，弹药箱单独在第三辆车上。这六套的序列号已经录入北约装备追踪系统，签收之后，每一块电池、每一发榴弹的流向都会被记录。别弄丢，也别弄混，不然下次补给的时候账对不上，上面查下来，大家都麻烦。”

他顿了一下，看着巴尔加斯。

“还有，这批货从德国出境的时候走的是外交豁免通道，护送队跟到墨西哥边境就撤。后续补给按常规渠道走，不会再有人押送了。所以有什么问题，今天一次性提完，过了今天，就得走正常的补给申请流程，最少等两周。”

巴尔加斯签完字，把平板递回去，转身冲院子里喊了一声：

“卸货！各队的队长过来点装备，自己的人自己认领。”

红狼走过去的时候，龙渊和铁锤的人已经到了。

李峰站在卡车旁边，正低头看一张装备清单，赵青龙、李子墨、拓永刚、许三多他们围在旁边，一个个眼睛都盯着车斗里那些银灰色的箱子，像一帮小孩盯着没拆封的玩具。吴哲蹲在一辆悍马的后保险杠上，手里捏着一个数据模块，正往自己的便携终端上接。

谢尔盖靠在一辆悍马的车头上，手里捏着半根没点的烟，安娜站在他旁边，正在往弹匣里压子弹，弹匣是新的，包装纸撕了一地。德米特里把PKP的枪身靠在腿边，正抬头看车斗里的东西。

肥皂带着SAS的人从另一辆悍马后面绕过来，小强、盖兹、幽灵跟在后面，四个人身上还穿着便装，但手里的战术包已经换成了军情六处的制式装备箱。肥皂手里另外拎着一个西装袋，袋子用防尘罩套着，像个要去参加婚礼的伴郎。

“人都到齐了。”巴尔加斯拍了拍手，把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卸货，分装备。重型外骨骼六套，龙渊三套，铁锤两套，红狼一套。普通型十八套，牛仔小队十二套，波塞冬六套。SAS不穿外骨骼，你们穿西装进去，轻装。剩下的装备入库，弹药按各队需求领。”

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重型那六套，谁穿、穿在哪个位置，昨晚的会上已经定了。李峰、赵青龙、许三多，正面；谢尔盖、德米特里，东侧；红狼，跟龙渊正面压。”

红狼领到自己的重型外骨骼时，第一反应是沉。

骨架装在一个半人高的硬壳箱里，打开箱盖，里面的东西像一具被拆散了的铁骨架——铝合金主梁、液压关节、电池模块、控制面板，每一样都用绑带固定在泡沫衬垫里，衬垫上按照零件的形状挖出了凹槽。他把主梁拎出来试了试重量，三十多斤，不算太离谱，但穿上之后肯定不是这个感觉。

龙渊的赵青龙和铁锤的德米特里已经蹲在地上开始组装了，动作很熟练，显然在赫里福德的时候练过。赵青龙三两下就把脊柱模块扣上了后背，绑带从肩膀绕过来，反手一拉，锁死。

红狼把主梁搁在腿上，按照说明书一步步来：先把脊柱模块贴到后背上，绑带从肩膀上绕过来扣死，再把两条腿的骨架顺着大腿外侧装上去，膝关节的液压管接到脊柱模块的接口上。他接了一根，又接第二根，接口对了半天，没听到该有的那声咔嗒。

他装到一半，李峰从旁边走过来，蹲下来看了一眼他的进度。

“液压管接反了。”李峰伸手把他左腿那根管子拔下来，翻了个面，重新插进去，咔嗒一声锁死。“粗的那头朝上，细的朝下，记住这个方向就行，说明书上没写清楚。”

红狼试了试左腿的关节，液压阻尼顺滑多了，没刚才那种一卡一卡的涩感。他把右腿也调过来，扣好，站起来走了两步。

骨架贴在身上，像有人从背后拿一块铁板把他夹住了，肩膀上那两条绑带勒得锁骨生疼，膝盖弯的时候液压管嗡嗡响，像有一群小虫子在腿里面爬。

“不舒服吧。”李峰也穿着自己的那套，站在他旁边，走路的姿势比平时僵硬了不少，上半身几乎不动，像一截被铁架子撑住的木头。“穿两天就习惯了。关键是走路的时候重心要往前压，别往后仰，一仰就容易摔。摔了之后自己起不来，得靠别人拉，实战里这就是活靶子。”

红狼往前压了压重心，走了两步，果然稳了一些。他试着跑了几米，骨架随着步伐发出沉闷的金属摩擦声，液压关节一伸一缩，脚落地的时候有缓冲，但比光脚跑沉多了，像穿了双灌了铅的靴子，每一步都得用力往前蹬。

“跑起来呢？”他问。

“别想跑。”李峰说。“穿这个就别想跑。走，最多快走。但站的时候稳，你看——”

他把重心往左脚一压，右腿抬起来悬空，整个人靠一只脚站着，纹丝不动，连呼吸都没乱。

“普通外骨骼做不到这个，重型可以。”他说。“站桩的时候重心压不垮，对面拿机枪扫过来，你站原地硬扛，比趴地上还稳。破门的时候，你就是那块会走路的门板。”

红狼也试了试单脚站立，骨架的平衡性确实好，重心压到脚底的时候，整个铁架子像扎了根一样钉在地上。

他抬起右臂，小臂外侧那排榴弹发射管伸出来三根，管口朝前，旁边是榴弹的装填口，往前一推就能装。左臂的震撼弹发射管排得更密，八根管子，每根都比手指粗一圈，弹体是圆柱形的，装进去之后管口有个旋转卡榫，一转就锁死。

“榴弹打出去之后，管子会自动退出来，换弹的时候往前一推就行，跟压弹匣差不多。”李峰给他演示了一遍，把一发练习弹塞进右臂的发射管，旋转卡榫一转，咔嗒一声锁住。“别打太近，十米以内，榴弹的破片会伤到自己。震撼弹可以近一点，但最好也别少于五米。”

他又指了指自己腰侧的位置。

“电池在脊柱下面，换的时候往后一摸，按这个卡扣，整块往下抽。”他边说边做，电池模块滑出来，他反手插回去，整个过程不到三秒。“别低头看，低头看就慢了。记住位置，用手摸。”

红狼把榴弹和震撼弹各试装了一发，又盲换了一次电池，手感慢慢记到手上。

他正要把练习弹退出来，巴尔加斯从院子那头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试完了？试完了过来看无人机。蜂鸟那边正在调试，你们波塞冬的人也得学会用。”

无人机放在食堂门口的长桌上，一共四架，两架四轴侦察型，两架固定翼手抛型。蜂鸟蹲在桌边，正在往四轴无人机的机腹下挂红外吊舱，键盘在旁边配合她校准信号。牛仔的电台也蹲在一边，手里捏着一个小模块，往无人机的通讯接口上接，屏幕上跳出一串跳频序列。

吴哲不知什么时候也凑了过来，他和键盘交换了一个眼神，把自己的终端递过去，屏幕上是一组接口代码。

“你昨晚发的那组数据，我看了。”吴哲的声音压得很低。“电池管理协议，和我们手上另一条线的东西，是一套。”

键盘点了下头。

“我把空投这批也过了一遍，握手代码一样。”他说。“一个字符都没差。”

“都存好，继续上报。”吴哲把终端收回来。“别在装备上动任何标记，原样用，原样收。让它自己说话。”

红狼在旁边听着，没有插话。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具穿在身上的铁骨架，关节处的液压管在晨光里反着冷光。

*慕尼黑的芯片，叙利亚的箱子，现在又落到这身衣服上。*他在心里说。*线索越收越紧，但动手的命令，还得等。*

蜂鸟的声音把他拉了回来。

“四轴这款，续航四十分钟，半径十五公里，挂红外吊舱之后续航降到三十分钟。”她抬头看了红狼一眼，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楚。“固定翼那款飞得远，能飞二十公里，但起降麻烦，得手抛，回收的时候得找平地。你们波塞冬负责外围封控，用四轴就够了。”

她把一台加固平板递给红狼。

“起飞前把返航点设在你们自己的位置，别设在基地。不然它飞回来的时候你人不在，机子就丢了。”

红狼把四轴无人机的操作界面在平板上调出来，试了试摇杆，手感有点涩，但按键布局和之前用过的差不多。他飞了一个起落，无人机在橄榄树林上空转了一圈，红外吊舱的画面传到平板上，食堂里的人在屏幕上是一个个模糊的橙色团块，远处的牛在吃草，几十只虫子在树冠上飞，拖着细小的亮痕。

“够了。”他把无人机落回来，交给蜂鸟。“打庄园的时候你负责飞，我负责看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