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一劳动节刚过,龙巢基地就接到了通知。赵天在作战室里把一份红头文件放在桌上,封面上印着“砺剑-2007”几个大字和“全军联合作战体系对抗演习”的副标题。他的开场白很简短,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进木头里。
“这不是边境反恐,不是海上临检,不是你们打过的任何一仗。这是全军级别的大规模红蓝对抗,导演部设在燕赵军区。参演部队包括一个齐装满员的数字化合成旅、老A特战大队、狼牙特战旅、空降兵特战团、海军陆战队两栖侦察大队、武警特勤支队、电子对抗团、陆航直升机团。演习代号‘砺剑-2007’,持续时间三个月。”
他扫了一眼在座的每一个人。袁朗坐在会议桌左侧,手里翻着参演单位名单,眉头微微挑起。老A、狼牙、蛟龙、龙鲨、空降兵特战旅、武警特勤——这是特战条线。数字化合成旅、陆航团、电子对抗团——这是常规作战条线。两拨人在同一个演习场地上打,谁主导谁配合,谁主攻谁牵制,都要在演习开始前敲定。
“蓝军总指挥由某集团军参谋长担任,何志军和魏铮担任副总指挥,分别负责特战条线和常规作战条线的协同。”赵天指着桌上的编制表,“龙麟与老A、狼牙各一个中队合编为蓝军特战群,袁朗担任特战群指挥员。常规作战力量以一个加强机步团为基干,配属电子对抗营、工兵连和武警特勤分队,负责正面防御和战场构筑。龙麟一队和二队全部参演,李峰和陆峥担任特战群突击分队指挥员。导演部给蓝军的预设方针是:凭借电子对抗和特战渗透削弱红军信息优势,为蓝军主力反击创造条件。”
散会后李峰和陆峥并肩走在走廊里。陆峥手里拿着刚发下来的导演部想定文件,边走边用铅笔在第一页空白处画简易地形剖面。李峰看着他画的那几道线,脑子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他在龙麟待了这么久,一队和二队的编制已经烂熟于心,但这次是第一次全员嵌入军级联合作战体系——每个人的位置都要卡准,一个人的错位就可能导致整条突击线断裂。
一队这边,袁朗担任特战群指挥员,唐战和李兆龙随队担任战术教官兼后备接应。李峰任突击组长,负责前线指挥。主狙击手是宋峰——在高原上看六年风的狙击手,全队眼睛最毒的人。成才担任精准射手兼观察手,配属突击组在移动中锁定侧翼目标。赵青龙和拓永刚是尖兵组,两个人一个快一个猛,推进节奏刚磨出来。许三多是爆破工程兵,负责在突击通道上破除障碍和切割关键节点。李子墨负责两栖渗透和侦察引导,和吴哲配合水上突击的侦察流程。吴哲担任技术支持兼通讯协调。陈默是医疗兵兼狙击观察手,兼顾后方急救和狙击阵位的观察数据校准。
二队那边,陆峥任队长,齐恒任副队长。叶飞是近战突击手,全军格斗大赛三连冠;顾渊是主狙击手,内蒙古草原出身,专攻远距精准射击;秦烈是爆破手,父亲是兵工厂火药工程师;苏牧负责战场侦察和技术支持;宋航负责电子对抗和通讯;喻林是防爆盾卫;方白是战地医疗兵;卫岳是火力压制手,全队体力最好的人;迟宇负责战术通讯和情报分析。
李峰把这些名字在心里过了一遍,和陆峥并肩走进了沙盘室。
“红军数字化指挥链是双路热备份,通讯节点之间用跳频加密。单纯干扰很难彻底瘫痪,必须在物理层面破坏其中至少一个关键节点。关键节点不是指挥所本身——是通讯中继站和电子对抗阵地。这两处打掉之后红军的战场感知会出现时间差,这个时间差就是蓝军的反击窗口。”
“时间差多长,取决于渗透速度和红军对节点损毁的反应时间。这两个变量目前都是未知数。”陆峥用铅笔在剖面图上画了个圈,语气不急不缓,像在陈述一个已知的物理公式。
成才和许三多从后面走过来。成才刚从靶场上下来,狙击步枪还没来得及擦,枪身上的防尘盖还插在战术背心的口袋里。他走到沙盘前面,低头看了一会儿红军的兵力部署图,眉头皱起来。
“红军的警戒哨肯定比边境任务更密。我和宋峰商量过,观察阵位的纵深需要拉得很长,可能需要两到三个交替覆盖的潜伏点。而且这次是高原山地,海拔对弹道的影响比低海拔大得多,每爬升几百米弹道系数都得重新测算。”
许三多站在旁边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睛在沙盘上来回移动。他在心里默记每一个等高线的间距,把从出发阵地到通讯节点的步行距离换算成步数。过了一会儿他开口了:“成才,你测距仪借我看看。我想算一下这段路的步数。”
“测距仪被吴哲借走了。你要算步数的话,先用这个。”成才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备用计算尺递过去。
当天晚上,龙巢基地的沙盘室里灯火通明。袁朗把一队和二队的骨干叫到一起开战前吹风会,沙盘上标好了导演部提供的红军部署态势图。他站在沙盘前,指头点在红军后方一片山谷的位置:“红军指挥所和通讯枢纽设在这个区域,外围有装甲营屏护,两侧各配属机步连。我们的特战分队渗透进去之后,首要目标是通讯枢纽和电子对抗阵地。”
何志军在沙盘对面补充:“狼牙特战旅担任主要渗透任务,兵分两路从红军防线侧翼的密林地带穿插。蛟龙和龙鲨配属海军陆战队两栖侦察分队,负责监视并封锁红军可能利用的几条渡河通道。龙麟一队和二队渗透至红军后方通讯枢纽附近建立侦察阵地,引导蓝军远程火力实施精确打击,然后在火力掩护下突入枢纽核心区完成破袭。”
成才蹲在沙盘边缘盯着红军后方山谷的模型看了很久。草原上的风把这山谷的地形吹得和他巡逻过无数遍的巡线路径差不多,但红军的防御纵深完全是另一个量级。他指着山谷入口:“这个位置需要至少两个潜伏点,一个在正面观察哨位,一个在侧面谷顶。光是正面哨位不够——红军巡逻线贴着谷底走,侧面谷顶能看到谷底的盲区。”
宋峰走过来在他旁边的板凳上坐下,把自己标注过的版本摊开在两人之间的沙盘框上。他已经提前划出好几个候选潜伏阵位,每个阵位旁边用铅笔注明了海拔、预期视野覆盖范围和估计风向。成才低头逐一比对自己的笔记——宋峰的观察阵位比自己选的每个点都靠前几十米,更贴近巡逻线,也更危险。
“在这个距离,可以在红军更换巡逻口令的间隙捕捉到通讯节点天线的反光。”宋峰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跟自己说话,“但碎石地那种地形,潜伏者必须保持绝对静止,连翻身都不能有。红军夜间巡逻的听力范围我算过了,只要不踢动坡面上的碎石,声响就不会暴露位置。但我们俩得交替观察——一个人盯着正门,另一个人盯侧翼出口,每半小时轮换一次视觉焦点。”
成才指着一个阵位:“这个位置碎石更少,但角度偏了约十度。如果风向是西北,枪口焰可能被吹到红军观察哨的视野范围里。”
宋峰说是,又慢慢补充了一句,在这个角度需要把枪口焰抑制器再往前调整一小段距离。成才想起自己从草原五班刚调来龙麟时,宋峰在黑板上写的那个字——看。那时候他不太懂,以为狙击手比的只是谁打得更准。现在他知道了,看山不是山,看风不是风,看碎石坡上的每一块石头都是潜伏阵位的生死线。他拿起自己的笔记本,把宋峰标的几个阵位重新描了一遍。
拓永刚和赵青龙坐在沙盘另一头。拓永刚拿铅笔在纸上画突入路线,画了几笔又用橡皮擦了重画。他在空降兵待了那么多年,画的永远是直线——从索降点直插目标,最短距离最快速度。但山地作战不是空降,山谷里的推进路线必须配合地形起伏。
“你画的是靶场跑道,不是山谷。”赵青龙凑过去看了一眼,伸手在等高线上画了几条折线,“在排水沟这两端设置交替掩护点,从沟底往上切,坡度不会陡到暴露身形。每条折线拐弯的地方我帮你标了掩体位置。”
拓永刚把铅笔往桌上一拍:“那你画。我在空降兵学的是怎么从天上往下冲,这种地面渗透的折线推进还真是头一回。”
赵青龙接过笔在等高线上画了几道折线,每条线的拐角都标了掩体。拓永刚盯着那些标记看了好一阵,指着其中一个拐点:“这里可以切得更斜一点,我以前从空降兵营区后方用索降快速滑过一段类似的陡坡,角度和这个差不多。如果是夜间配合索降,再省几秒没问题。”
赵青龙按他说的角度重新描了一道,点了点头。两人又趴在沙盘边上反复推敲了几条突入路线。
李子墨和许三多坐在角落里。李子墨用铅笔在防水笔记本上画水路渗透的示意图,把吴哲标好的水文数据和导演部想定中的红军巡逻艇航速参数并排写在旁边。许三多凑过去看水底等高线,忽然伸手指着几条从浅滩切到通讯节点外围的路线:“从这几条路线走侧翼,不需要经过主力渗透通道。我在蛟龙的时候见过类似的水下导航记录,水深只到腰,流速也合适。”